第829章 今晚开锅庆功

电话那头传来九叔干脆的应承声，随后听筒里响起忙音。

陈景垣放下听筒，揉了揉眉心，“西环那边全布控好了，咱们的人已经进了三号货栈，这两天抓紧养精蓄锐，真正的硬仗就要来了。”

沈砚点点头，“陈哥也早点睡，我去楼下看一眼明骨汤。”

一晃两天过去，初一清晨。

后厨的炭火一直未熄，矮脚炉里的青杠炭覆着白灰，大砂锅里的南洋明骨已煨了近五十个钟头。

沈砚换好厨师服走下台阶，熬了个通宵的梁德安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手里还握着一把蒲扇。

听见脚步声，梁德安一个激灵，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站起身，“总厨，您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这两天我一直盯着呢，火候没问题。”

沈砚走近灶台，揭开陶盖，掀起封口的荷叶。

一股醇厚的鲜香顺着锅沿散开，锅里浓黄的汤汁正冒着细密的鱼眼泡，二指厚的南洋明骨已经煨至半透明，边缘软烂得快要化进汤里，原本那股陈年的海腥气半点也闻不到了。

沈砚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白瓷小勺，从锅中舀起半勺汤汁，吹散表面热气后送入口中。

汤汁浓稠，却不黏口，先尝到的是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的肉香，咽下后，五味八角底酱的回甘才显出来，衬得明骨格外的鲜。

这锅汤要是端上桌，就算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港督罗伯特，怕是都得连干两盅。

沈砚放下白瓷勺，朝梁德安点了点头“火候正好，胶质都熬出来了，一会你拿湿纱布封好锅沿，注意别跑了香。等今晚事成，咱们开锅庆功。”

梁德安连声应下，他取来湿纱布，一圈圈缠住砂锅的盖沿，“总厨放心，我这就把进风口再堵上一半，留小火温着，保准晚上喝的时候香味一点都不散！”

半山这边刚封紧砂锅，九龙的半岛酒店二楼，一间包厢里正飘着锡兰红茶的涩味。

雷洛沉着脸坐在圆桌的主位上，西装里的衬衫解开了一颗领扣，

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个敞开的木匣。

左边匣子里躺着一块民国仿的羊脂白玉子冈牌，中间是一只清代宫廷造办处的画珐琅鼻烟壶，右边匣子则码着满满当当的金条。

不愧是九族严选，好看！

猪油仔替三位客人斟满红茶，随后退至雷洛身后，观察着三人的脸色。

尖沙咀的王买办、大东电报局的李爵士与华商总会的马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色。

王买办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白玉子冈牌上摩挲了两下，嘴里打着哈哈，“洛哥真是太客气了，前两晚我们在澳门谈生意没赶回来，让您连约三次，今天还摆出这么大阵仗请饮茶，这子冈牌成色唔错，怕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是啊是啊，洛哥有事吩咐一声就是，搞得这么见外。”马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愣是不往那张俱乐部申请表上瞄。

三人心里都有一本账，恒生何老板给潮州帮担保，换来了航线的护航和五百万免息拆借，如今雷洛只拿出这三匣东西，这谁肯落笔？

更何况，半山俱乐部背后的法国老板和港督府都不好惹，万一雷洛进去闹出乱子，他们三个担保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买办收回手，叹了口气，“洛哥，不瞒您讲，俱乐部的规矩严得很，担保人是要负连带责任的，我们几个小本生意，实在担不起这个干系啊。”

雷洛把玩着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收起了平日里的跋扈，身子微微前倾，“王老板，马会长，我雷洛在港九穿这身皮这么多年，几时做过蠢事？”

“办这张卡，无非是有几位洋警司想尝尝半山的席面，我这个做手下的，总得尽尽孝心吧？你们放心，我进去只管饮酒食饭，绝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见两人仍不接茬，雷洛将火机按在桌面上，“只要二位今日卖我这个面子，往后王老板在油麻地的车队，还有马会长那几间夜总会的牌照，我都交代下去，不查、不拖，规费减半。”

油麻地是雷洛掌控最严的地盘，光是免去车队盘查和牌照刁难，一年下来就能省下几十万港纸。

马老板与王买办又对了个眼神，俩人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得失，终究觉得犯不着为这事将这位总华探长彻底得罪了。

“洛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签，就太不给面子了。”马老板哈哈一笑，拔出金笔，在申请表第一栏签下自己的大名，顺手将那匣金条合上拢到自己手边。

王买办见状也不再扭捏，接过金笔签下名字，笑呵呵地收起了那块白玉子冈牌。

包厢里的视线全集中到了大东电报局的李爵士身上。

李爵士撂下茶匙，伸手拨弄了一下衬衣上的怀表链，“雷探长，电报局直通总督府机要处，凡事都要递底册给辅政司过目，这私下联保的事，我确实爱莫能助啊。”

雷洛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将桌上那只鼻烟壶推了过去，“李爵士，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同你通气。”

“前两天九龙湾海风急，有艘挂着电报局旗号的抢修船蹭上暗礁，舱里的几箱货翻了，露出不少贴着洋文标签的精密管件。水警要扣船，说是什么......涉嫌走私无线电器材。”

李爵士捻着表链的手指一顿，眼角跟着跳了一下。

雷洛向后靠进椅背，慢悠悠地补上半句，“我当场就训了那群瞎眼的巡警，李爵士可是名流，怎会去碰见不得光的管制品？昨晚我就叫人把查抄的底单全扔进了火盆，连水警那边的登记条都撕得干干净净。”

包厢里一时没人接话，猪油仔低着头，嘴角狞笑。

李爵士盯着面前那只鼻烟壶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抓起桌上的金笔，在第三个担保人的栏位上重重签下了自己的英文名。

“雷探长雷厉风行，替李某洗刷冤屈，这份情我记下了。”李爵士扔下笔，连那只鼻烟壶都没拿，抓起礼帽起身就走。

雷洛拿起桌上的申请表，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将纸张折好塞进口袋，“猪油仔，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