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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黄泥村

“俺老猪想做人,更想成佛!

俺怕自己猪性难改,管不住这张馋嘴,就硬生生拿刀子在心口上,照着人性的底线给自己刻了第九戒:

宁肯饿烂了五脏庙,绝不吞一口骨肉至亲!”

“俺以为守住了前八戒,俺就能修出佛性。守住了这第九戒,俺至少还留着人性……

可假的,全他娘的是假的!

这肚子就像漏了个无底的大窟窿,塞多少草糠,填多少观音土都垫不平,抓心挠肝地烧啊!”

嗓音陡然拔高,撕破了伪装,透着股撕心裂肺的怨毒与癫狂:

“当饿疯了的时候,什么狗屁佛性,什么伦理人性,全都不如畜生的天性来得实在!

同胞手足的血是甜的,养爹养娘的肉也是香的啊!

哈哈哈哈……

九戒全破!杀生、偷盗、噬亲……

俺褪了一辈子的畜生皮,到头来只因为饿了一顿肚皮,就原形毕露,把这天底下最下作,最遭天谴的畜生事全干尽了!”

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却又在最癫狂处戛然而止,猛地垮成了低微卑贱的抽泣,像是在向冥冥之中的谁苦苦讨饶:

“可吃饱了之后,俺那点该死的人性又活过来了,悔得俺肠子都青了啊!俺后来改了……

真的改了!

为了赎罪,俺学着佛陀割肉饲鹰,亲手把一对招子抠出来挂天上当了日月,把一身肥膘铺在地底下镇住了邪魔,连心肝脾肺都拆碎了反哺给这人间!”

“你们给评评理!贪吃噬亲是俺的畜生天性,悔恨痛苦是俺修出的人性,舍身饲魔是俺强求来的佛性!

这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功德,到底抵不抵得过当年吃亲人的滔天罪孽?

佛性压得住天性吗?这笔烂账,到底算不算两清?俺能不能得一句宽恕?”

黑暗猛地剧烈翻涌起来,那声音化作滚滚惊雷,恶狠狠地砸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回答俺!你们生来就是人,替俺老猪重走一遭!

去尝尝那抓心挠肝的饿,去挑一挑那天性、人性与佛性的担子!

要是连你们这帮生来有人性的东西都守不住这

九戒,也变成了吃人肉的畜生,那就别怪俺老猪假慈悲,拉着你们一块儿烂在臭泥坑里!”

余音散尽,不知又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沦了多久。

“哗啦……”

一阵粘稠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江澈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暗红一片,没有半点亮光,只有一层厚实温热的血肉在一张一缩地搏动。

江澈下意识想握紧镇渊锤,伸到眼前的却,是一只粉扑扑、沾满白腻胎脂的两瓣小蹄子。

他心头一凛,扫向视网膜。

游戏面板一片死灰,须弥骨囊、皮囊套装、阿大阿小,包括镇渊锤里的周青安,全都像被一层厚铅封死,半点感应都没有。

“唔……呸呸呸!啥玩意儿糊胖爷嘴里了,又腥又咸!”

旁边一团滑腻腻的生物拱了拱,传出胖子熟悉的嚷嚷声。

诡异的是,落在耳朵里明明是一连串哼哧哼哧的奶猪叫,顺着几人登台时留下的因果一转,却能听懂里头的意思。

“死胖子你别乱蹬!你蹄子踹我鼻梁上了!”

高凡的声音炸开,透着十万分的惊恐。

“不对劲!我的手呢?我脖子上那两张吃饭的嘴呢?怎么摸着光秃秃的,嘴巴还变成个圆筒子了!”

“闭上你那张破嘴吧,少了一张还这么能吵。”

孙二娘的声音从右侧传来,虽说也带着股怪异的哼唧腔,倒还算镇定。

“都别乱扑腾,看看周围这肉壁,咱们怕是被吞进什么活物的大胃袋里了!”

“没有胃酸腐蚀,不是胃袋。”

冷月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有脐带连着,是什么东西的胞宫。”

“啥玩意儿?”

胖子魂儿都吓飞了,四条小短腿胡乱划拉。

“胖爷我堂堂七尺男儿,盾战魁首,怎么钻畜生肚子里投胎来了?欢欢妹子?江老大!你们在哪儿呢?”

“别嚷嚷,我在这儿呢,死胖子,我怎么也变这么小了……”

赵欢欢带着哭腔应了一声。

“省点力气,别呛了羊水。”

江澈刚拿后蹄蹬住身

后的血肉稳住身子,包裹着众人的暗红肉腔突然剧烈痉挛起来!

一股完全没法抗拒的巨力从后方狠狠挤压过来,推着里头挤作一团的几个小肉球往外猛送。

“要生了,憋住气!”

江澈低喝一声。

下一秒,眼前陡然刺亮,毒辣滚烫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哗啦!吧嗒、吧嗒……”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连带着一大股浑浊的羊水,七个滑溜溜的小东西跟下饺子似的,一股脑从老母猪身体内滑拉出来,重重摔进了臭气熏天的烂泥粪坑里!

江澈在温热的烂泥里滚了半圈,甩掉糊在眼皮上的脏水,抬起猪头四下一扫。

几根烂木头胡乱围成的破栅栏,栅栏边趴着一头瘦得皮包骨头、刚生完崽累瘫过去的老黑母猪。

外头是一堵随时要塌的矮土墙,放眼望去,全是干裂发白的黄土地,村口几棵老榆树连树皮都被扒得精光。

闷热的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旱土的腥气混着猪粪臭直冲脑门。

大荒国,黄泥村!

江澈眼神微沉。

这地方,跟之前他视线穿透四极界、坠落到黄殿最底层时看到的那一幕,分毫不差!

栅栏外头,两个瘦成一把干柴的苍老身影正跪在泥地上磕头,脑门都磕破了皮。正是秦老汉和王婆子。

“老头子……没雷声了,天老爷收了神通了?”

王婆子哆哆嗦嗦地抬起脸,往猪圈里一瞅,整个人木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三个呼吸,老太太猛地从地上蹿起来,扯开破风箱似的嗓子尖叫出声:

“老头子!快来看啊!咱家黑花生了!不光生了,一下生了一整窝啊!”

秦老汉刚捡起来的半截扁担啪嗒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揉着浑浊的老眼往泥坑里数,嘴唇抖得合不拢:

“一、二、三……七只?黑花大半年没怀上,就吃了一口天上掉下来的烂肉,肚子一鼓,下了一窝七只崽?”

他连身上唯一那件破褂子都不顾了,直接跳进半尺深的粪泥坑里,小心翼翼地把七只猪仔一只只捧出来,放到墙角稍微干爽点的烂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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