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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3章 青铜令牌的秘密

楼明之把青铜令牌搁在宾馆窗台上,拿手机手电筒照了足足十分钟。

这牌子跟了他三年,恩师周培文死前塞给他的,巴掌大小,青铜铸的,正面刻了个篆书“令”字,背面是一圈云纹,云纹中间又嵌了四个更小的字,笔画模糊得快看不清了。楼明之以前拿放大镜瞅过好几回,只认出最上面那个像“天”,底下三个怎么瞅都不像正经字,怀疑是某种异体篆。

今晚从青霜门旧址回来,他把令牌往窗台上一搁,手电筒斜着打过去,角度偏了四十五度,那四个字的阴影拉长了投在窗帘上,楼明之忽然看出名堂来了。

“谢依兰,你过来看这个。”他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谢依兰正在卫生间洗脸,毛巾往脸上一糊就冲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什么?”

“你蹲下来,从这个角度看窗帘。”楼明之把手电筒固定好,退到一边。

谢依兰歪着脑袋瞅了半天,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四个字……倒着写的。”

“对。正着看是鬼画符,倒着看是四个正经的篆字。”楼明之走过去把窗帘往旁边一拨,拿手指头在背面那四个字的阴纹上一个一个点过去,“天、机、玉、碎。”

“天机玉碎?”谢依兰念了一遍,眉头皱起来,“你师父给你的令牌,背面刻‘天机玉碎’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周培文死之前那一个月,天天念叨‘天机不可泄,玉碎不瓦全’。我以前以为是文人卖弄,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他是在点我。”

楼明之把令牌翻回正面,盯着那个“令”字看了半晌。这个“令”字他见过无数回,但今晚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篆书“令”字的下半截那个折笔处,好像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笔画边缘有极细的一道缝,比头发丝还细,不拿指甲抠根本摸不出来。

“谢依兰,你指甲刀带了没?”

“带了。”谢依兰从行李箱侧兜里掏出指甲刀递给他,又补了一句,“你小心点,别把字刮花了。”

楼明之拿指甲刀尖沿着那道细缝轻轻一撬,“啪”一声脆响,令牌正面那块刻着“令”字的铜片居然弹开了一条缝,底下是空的——令牌是空心的,铜片是个盖子。

谢依兰凑过来,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你师父当年把真东西藏在令牌肚子里,外面刻个假面儿,这手法够老派的。”

楼明之把铜片完全揭开,里头塞着一小卷油纸。纸卷得极紧,塞在空腔里正好卡住,拿镊子才夹出来。油纸展开,巴掌大一块,上头拿蝇头小楷写了密密麻麻两三百个字,墨迹有些洇了,但还能认。

开头第一句就把两人看愣了:“青霜门灭门之事,周某亲见,凶手三人,一人使刀,一人用毒,一人点穴。使刀者我识得,姓许。”

“姓许。”谢依兰抬起头看楼明之,“许又开?”

“往下看。”楼明之脸色沉得能滴水。

油纸上的字继续往下走:“周某当日赴青霜门访友,抵达时门中已是一片血海。青霜门主夫妇被害,门下弟子死伤大半,唯门主幼子被人救走,下落不明。周某躲在暗处,亲眼见许某人与另一人搜走青霜剑谱,又放火烧了门中藏书楼。周某当时未敢现身,此为周某此生第一大愧。”

谢依兰把这张油纸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漏字,才慢慢放回桌上:“你师父当年在场,眼睁睁看着许又开杀人放火,没敢出来?”

“他要是出来,早二十年就被人灭口了。”楼明之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头攥得发白,“周培文为什么到死才把东西给我?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一露头,他自己先完。他扛了二十年,扛到退休,扛到以为这事过去了,结果查了一下当年被救走的那个门主幼子,一查就被人盯上了。”

谢依兰想起楼明之被革职的经过——周培文退休后突然翻起旧案,查了半年,某天夜里在家中被杀,现场被伪造成入室抢劫,楼明之作为刑侦队长负责此案,查到一半被上面叫停,他不肯停,最后背了个“违规办案”的处分,扒了警服。

“你恩师查到的最后一条线索是什么?”谢依兰问。

“失踪的门主幼子。”楼明之把油纸小心折好,暂时没往令牌里塞,“周培文死前一个礼拜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那个孩子没死,被人养在镇江,姓了谢’。”

谢依兰整个人定住了。

她盯着楼明之的脸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飘:“姓谢?”

“周培文就说了这一句,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你到镇江找师叔,跟我说你师叔姓谢,我脑子里咯噔了一下。”楼明之把令牌铜片装回去,拍了拍手,“你师叔谢望川,是不是青霜门门主的儿子?”

谢依兰没马上回答。她坐在床沿上,手撑着床沿,眼睛看着地板,

过了快半分钟才开口:“我师叔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身世。我只知道他是我师父的师弟,从我记事起就在找我师叔的下落,但一直没找着。我师父临死前交代我,来镇江找一个叫‘老谢’的人,说‘找到老谢就找到根了’。我到了镇江找了仨月,把青霜门旧址周围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人。”

“你师叔失踪之前,有没有留过什么东西?”

“留了。”谢依兰从随身背的布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块残缺的玉玦和半张烧焦的纸片,“纸片上写了个地址,就是青霜门旧址那条街,但具体门牌号烧没了。玉玦我找人看过,说是青霜门内门弟子才有的信物。”

楼明之把玉玦拿起来看了看,背面刻了个“谢”字,旁边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他拿手电筒照了半天,认出是“青霜门第七代弟子谢望川”。

“你这玉玦跟你师叔对得上。你师叔就是青霜门的人,而且辈分不低,第七代内门弟子。”楼明之把玉玦放回匣子里,“周培文说的‘姓了谢’,跟你师叔对上了。你师叔十有八九就是当年被救走的门主幼子。”

谢依兰把木匣子合上,抱在怀里没撒手,眼圈有点泛红,但硬撑着没掉眼泪:“我师叔要是青霜门门主的儿子,许又开为什么到现在才动手?二十年了,他要是想斩草除根,早就该找到我师叔了。”

“因为许又开不知道你师叔还活着。”楼明之把令牌揣回兜里,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周培文当年躲在暗处,看见门主幼子被人救走,但没看清是谁救的,也没看清救到哪去了。许又开只知道人跑了,不知道跑去了谢家。你师叔隐姓埋名在镇江活了二十年,许又开一直没找着。但最近——”

“最近有人把消息递给了许又开。”谢依兰接上话,“谁递的?”

楼明之停下脚步,脑子里把最近冒出来的人过了一遍:许又开、买卡特、还有在青霜门旧址外面转悠的那几个穿黑夹克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两天他在镇江老城区查一个旧档案,有个档案馆的老馆员跟他提了一嘴,说半年前有个姓廖的来查过青霜门的旧卷宗,查完了还复印走了一部分。

“廖广志。”楼明之从手机里翻出备忘录,翻到一条记录,“廖广志,半年前来镇江查青霜门旧档,复印走了三份材料。这人做食材生意的,按理说跟青霜门八竿子打不着,但他跟黑石盟有瓜葛。”

“黑石盟跟许又开是一伙的?”

“黑石盟跟买卡特是对头。廖广志跟黑石盟走得近,黑石盟背后是许又开。这条线虽然绕,但能连上。”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谢依兰,“你师叔失踪之前,有没有提过‘天机’这两个字?”

谢依兰想了想,摇头:“没提过。但我师父说过一句怪话,说‘老谢手里攥着个天大的秘密,那秘密能把整个江湖翻过来’。我师父以为那是夸张,现在看——”

“现在看,你师父说的‘天大的秘密’就是天机玉碎。”楼明之把令牌掏出来往桌上一拍,“这四个字,八成是个东西的名字,或者一个地方的名字。周培文把令牌传给我,就是让我顺着这四个字查下去。”

“天机玉碎……玉碎……”谢依兰忽然站起来,从布袋里摸出那半张烧焦的纸片,翻到背面。纸片背面原本看着是空白的,谢依兰拿指甲在纸边轻轻刮了两下,刮出一层薄薄的蜡——纸上打过蜡,正面的字烧没了,但蜡层护着的地方还留着东西。谢依兰把纸片凑到台灯底下,楼明之拿手电筒从背面打光,蜡层底下的纸纹里,清清楚楚显出四个毛笔小字:天机玉碎。

“同一个词。”楼明之把纸片接过来看了又看,“周培文写‘天机玉碎’,你师叔写‘天机玉碎’。这两个人当年一个躲在暗处看,一个被救走跑路,互相不认识,但都留下了同一个词。这说明——”

“这说明‘天机玉碎’不是周培文编的,是青霜门自己的东西。”谢依兰把纸片小心收好,“青霜门里有个叫‘天机玉碎’的东西,许又开灭门就是为了抢它。周培文当年只知道个名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师叔知道更多,但他失踪了。”

楼明之把两条线索在脑子里拼了拼,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青霜门旧址后院看见的那堆碎砖——砖是塌了的院墙,但砖堆底下露出来的地基石头不太对劲,像是被人翻动过的。他当时没细看,现在回头琢磨,那地方有人挖过。

“明天再去趟旧址。”楼明之说,“后院地基有被翻动的痕迹,我怀疑有人比我们早一步去挖过。要是许又开的人挖的,那‘天机玉碎’要么已经被挖走了,要么——”

“要么还在那儿,但被他们盯着,等我们自投罗网。”谢依兰接话,语气平平的,像是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一点不怕。”

“怕有用吗?我师叔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摸到门了,你让我缩回去?”谢依兰把木匣子收进布袋,拉上拉链,“再说了,你不是还揣着块能开机关的令牌吗?到时候谁掉坑里还真不好说。”

楼明之把令牌收好,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让谢依兰先睡,自己坐在窗边把油纸上的字又抄了一遍,抄完了把原件塞回令牌里,铜片扣好,往兜里一揣。

抄完他才发现油纸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刚才手电筒没照出来。他把台灯扭过来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的是:“令牌机关开,第二层内藏地图。周某年迈,无力再查,后来者自行取之。”

楼明之拿指甲刀尖沿着令牌侧面的接缝又抠了一圈,果然,令牌从侧面分成了上下两层,拧了两下,“咔”一声,底座旋开了。里头叠着一张更小的油纸地图,画的是一处宅院的平面图,标注了正堂、厢房、后院,后院的地面上打了个叉,旁边写了四个字:“天机在此。”

地图上的宅院轮廓,跟今天他在青霜门旧址看见的残存地基一模一样。

楼明之把地图抄了一份,原件放回令牌第二层,旋紧。他站起身的时候,谢依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句:“找着了?”

“找着了。明天去挖。”

“嗯。”谢依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挖到了请我吃锅盖面。”

“镇江锅盖面?”

“嗯。”

“行。”楼明之关了台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许又开今天下午在旧址外面转悠,肯定也在找东西。明天去挖,要么挖到东西,要么撞上许又开的人。撞上了,就当场撕破脸。

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别去后院,有人埋了东西。”

没有署名。楼明之盯着号码看了几秒,拨回去,关机了。他把短信截屏存下来,又翻出之前买卡特派人递线索的几条记录对了一下,号码段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买卡特递线索从来不发短信,都是让人塞纸条。

那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楼明之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管他是谁,明天到了后院,自己拿眼睛看。

六点钟闹钟响的时候,谢依兰已经穿戴整齐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两碗打包的锅盖面:“趁热吃,吃完了翻墙进去。”

楼明之看着她那副“今天不挖出点什么就不回来”的架势,笑着摇了摇头,接过面碗:“你这干劲,比我当年刚穿警服的时候还足。”

“你当年什么样我不管。”谢依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我就知道今天挖不出东西来,这趟镇江我就白跑了。”

“挖得出来。”楼明之吃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说,“你师叔把地图藏令牌里,周培文把令牌给我,这层层套娃都指到同一个地方——那地方要没东西,我请你吃一个月锅盖面。”

“一个月?你说的。”

“我说的。但要是挖出来了,你请我吃一个月。”

“凭什么?”

“凭我是挖土的那个。出力的人多吃一顿,天经地义。”

谢依兰想了想,点头:“成交。快吃,六点半出发,趁天没大亮翻墙进去,省得被人看见。”

楼明之三口两口把面扒完,起身套外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本地座机号码,他接起来,对面一个男声压着嗓子说了句:“楼队长,我是周培文的老同事老韩。你今天要是去青霜门后院,小心点——昨天夜里有人在那儿拉了一车东西走,走的时候压了门口的槐树根,树皮都蹭掉了。”

“什么东西?”

“没看清。拿帆布盖着,挺沉的,车上的人说话带外地口音,领头那个戴了个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

楼明之挂了电话,跟谢依兰对了个眼神。

“东西被搬走了?”谢依兰问。

“搬走了一半。”楼明之把令牌摸出来掂了掂,地图上标的那个叉,在院子正中间偏东,要是挖的人只挖了西半边,东半边可能还在。“过去看看再说。就算东西没了,挖的坑还在——坑的大小、深浅、土堆的位置,能看出他们挖了多深、挖到了什么。”

谢依兰把面碗往垃圾桶里一扔,拉开房门:“那还等什么?走。”

两人出了宾馆,沿老街往青霜门旧址方向走。晨雾还没散,街上没什么人,路边一个早点摊刚支起来,老板娘在往锅里下面条。楼明之经过摊子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扭头跟谢依兰说了句:“回来要是赶得上,吃碗面再走。”

“你刚吃两碗了。”

“我这是提前预留。万一后院打起来,耗体力。”

谢依兰气得笑了:“你少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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