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这么大岁数了，要脸不？

九根银针迎风见长，钉在巨柱周身九道生灭缝上。

巨柱下砸的势头一滞，柱身表面浮起九圈白纹，白纹所过之处，漆黑的柱体一块一块发灰。

“开山。”

开山针从他掌心飞出，正正钉进巨柱中宫。

陈十安欺身而上，龙泉剑拖在身侧，顺着针钉出来的中线一剑撩上去。

几十丈长的混沌巨柱，从底到顶，刹那间裂成两半。

两半柱身轰然砸在两侧地面，砸出两道深沟，沟里没有黑气翻卷，没有重新聚拢，只有一层一层的泡沫。

黑云往后缩了几丈。

耿泽华瘫坐在碎旗堆里，拍手叫好：“大伙儿看见没有，这老犊子漏气了！跟车胎扎了钉子似的，呼呼往外跑气！”

李二狗在坑里笑得直抽抽：“哈哈哈哈！老王八蛋，你也有今天！被放气了吧，放没了吧，老犊子要变成瘪犊子了吧？哈哈哈哈……”

胡小七怀里，小红鼓着个圆肚皮，四只翅膀有气无力地扇了一下。

“小安子，给、给本蝎王留一口……”

“你都吃成球了还吃！”胡小七赶紧把她按住。

“嗝。”小红打了个嗝，一缕黑烟从嘴里飘出来，她皱着小脸哼哼，“还能再坚持吃两口的。”

太初没有理会这些动静。

他盯着地面上那两道再也合不拢的深沟，盯着那些泡沫，足足看了两息。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开天辟地之前它就在，众神拿它没办法，只能把他封在昆仑底下。

封印是墙，墙拦得住他，却困不住他，梗杀不死他。

万万年里，从没有一样东西能在他真身上留下一道长不好的口子。

而今天，这个曾经被他视作蝼蚁的人类做到了。

“陈十安。”黑云缓缓转动，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你别忘了，这是昆仑墟，是我的神庙。”

大殿六个方向，黑色的光纹同时大亮。

高得看不见顶的黑玉巨柱里传出轰鸣，星空顶上那些拳头大的晶石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地面下透出红光，岩浆在深处翻滚，封在晶层底下的异兽骸骨咯咯作响，好似要爬起来一样。

整座神庙活了过来。

万年布置一朝张开，气机从四面八方往黑云里灌，泄掉的混沌之气转眼补了回来，黑云重新膨胀，比先前更大，压得人真气瞬间凝滞。

紧跟着，太初动了杀招。

星空顶上十几颗晶石同时爆开，碎片裹着黑光，朝着地上躺着的众人攒射下来。

同一时刻，两根黑玉巨柱拦腰折断，几十丈长的柱身带着风声，一前一后砸向坑底的李二狗，水晶地面下红光一涌，一股岩浆顺着裂缝喷起来，直取拄刀半跪的玄戍。

它不跟陈十安打了，它要拿地上这些动弹不得的人开刀。

陈十安眼中寒光一闪，左手五指张开，数十根银针脱手飞出，针光在半空连成一片，把射向众人的晶石碎片凌空钉爆。

右手龙泉剑脱手，剑身贴着地面旋转飞出，几道剑光闪过，砸向大坑的两截柱身被斜斜劈成数段，擦着坑沿砸进地面，碎石溅了李二狗一头一脸。

“哎哟我去！”李二狗抱着脑袋，“老弟你轻点！没让老王八拍死，差点让你石头砸死！”

陈十安一招手，龙泉剑倒飞回掌心，人落在玄戍身前，开山针往下一扎，造化之力顺着针身灌进地面裂缝，那股蹿起来的岩浆离着针尖三尺，硬生生冻住，红光一暗，缩回了地底。

玄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独臂抱刀，往旁边让了半步。

刚还兴奋着的众人，心又提了起来。

太初这一手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在这座庙里，一草一木都是它的兵器，他陈十安再能耐，也护不住所有人。

土蝼躺在碎石堆里，四条腿倒腾着想翻身：“坏了，这老窝是它的底盘，搁这儿打，它占着地利呢！”

陈十安仰起头，看着那些亮起来的光纹，眉心的龙脉印记越来越亮。

“你的神庙？”

他嗤笑一声。

“太初，你被困昆仑墟万年，顺着地脉偷了几万年的气。一个囚犯，一个强盗，如今竟然大言不惭说是你的地盘，你问过这座山没有，它同意吗？”

他把龙泉剑往地上一拄，眉心印记彻底张开，温润浩大的气机顺着剑身灌进地底。

“昆仑龙脉，欠债的堵你门上了，给你个收债的机会！”

地底深处，一声轰鸣传了上来。

那声音绵

长浑厚，像沉睡了万年的巨龙在地心翻身。

神庙六个方向的光纹，从北角开始，一根一根熄灭下来。

黑玉巨柱里的轰鸣变成哀鸣，柱身上咔哒咔哒开裂。

星空顶的晶石大片大片暗下去，水晶地面下的红光退走，那些咯咯作响的骸骨重新瘫回晶层底下。

万年布置，全部倒戈。

“不！”

黑云剧烈地翻腾起来，太初怒吼：“这是我的山！我的昆仑！”

陈十安提着剑往前走：“你抽它的气，拿它的地脉干脏事，还他妈霸占出幻觉来了。这么大岁数了，要脸不？”

土蝼折腾半天总算翻过身来：“这脏心烂肺地玩意儿，哪还有脸，早他妈喂狗了。”

金线灵蟾瘪成一小团，蹲在一截断柱根上有气无力地接话：“本神的蟾涎也是它糟蹋的……陈十安，你砍它的时候，顺手把本神那份也砍出来……”

“没问题。”

陈十安话音落，人已经到了黑云底下。

太初这回真慌了，神庙的布置废了，昆仑龙脉在下面轰隆隆地收债，他透过山体那条通天的大口子，已经看见外头的夜空里聚起了雷云。

阎君抬起头，朝那条大口子瞟了一眼。

“他自个儿掀开的这个天窗，这回要了他自个儿的命。混沌入阳间，天道必压之。从前它缩在昆仑底下，缩在神庙的遮蔽里，雷云找不着它。现在遮蔽被龙脉拆了，它在庙里头多耗一息，天上的雷就厚一分，他耗不起了。”

崔判官仰着脖子看那片雷云，小声嘀咕：“这雷要是劈下来，算天道执法，就不算咱阴司越界了吧……”

阎君橫他一眼：“记你的帐，雷不雷的，轮不着你操心。”

崔判官低头一看小本，上头的字密密麻麻，记了这一晚上，全是阎君的违规条目，压寿一回，给阳人看生死簿一回，眼下还多了一条“容留阳人在阴司之主面前斗殴”。

他捏着笔，愁得直嘬牙花子。

“大人，回去天庭问起来，这账咋平啊……”

“平不了。”阎君一脸轻松，“所以本君打算赖账。”

崔判官：“……”

他算是发现了，自从陈十安出现以后，自家大人咋越发不靠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