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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太初,死!

陈十安右手拇指上的轮回黑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

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机从扳指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胳膊灌进七根轮回针。

阎君当年赠它时说,借一回轮回之力,折寿一月。

陈十安如今寿元足得很,这一月,他不在乎。

七根轮回针一收,针网上的气机陡然重了十倍,把正在膨胀的黑色战身当头罩住。

战身膨胀的势头硬生生停住。

自爆?

陈十安生灭已经立下了,太初的每一缕混沌如今都有生有灭,有生灭就有定数,有定数就轮不到他说爆就爆。

就像一个让人看透了底牌的赌徒,连掀桌子的力气都叫人先卸了。

“你!”太初又惊又怒。

陈十安把龙泉剑狠狠插在地上,双手握住剑柄,眉心龙脉印记金光大盛。

“龙脉,助我!”

地底轰鸣再起,昆仑龙脉的气机顺着剑身轰隆隆地涌上来,与他周身的造化之力融合一起。

白光顺着剑刃往上长,一丈,十丈,几十丈,眨眼凝成一柄接天连地的造化巨剑,剑身里有龙影游走。

“必胜!登龙剑!”李二狗一挥拳头,嗷嗷叫起来。

胡小七耿泽华捂脸。

“太初,这一剑,是替邦隆村七十三口讨的。”

巨剑斩落!

太初眼睁睁看着巨剑在眼前迅速放大,而自己则无力抵抗,强烈的死亡紧紧笼罩住他。

他的黑色战身被从中劈开,漆黑的外壳崩开无数裂纹,裂缝里没有黑气喷涌,只有白光,一道一道的白光从里往外散出。

太初踉跄后退,两条胳膊死死往中间拢,想把裂缝合上,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的生灭缝被剑意钉死了,越使劲,裂缝里透出来的白光越多。

“这一针,是替名册上那六百多个名字讨的。”

陈十安并指如剑,开山针冲天而起,针身之上白光暴涨,眨眼涨成一道十几丈长的白虹。

七根轮回针同时嗡鸣,针尖的光点连成一线,把黑色战身周身上下七道最大的生灭缝照得纤毫毕现。

“造化——弑神!”

白虹坠下,这一针钉在战身眉心。

针落处,一圈白纹扩散开,白纹过处,漆黑的战身一层一层往下剥落,剥落的黑皮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沫。

太初的咆哮从战身里吼出来。

“不可能!我生于开天之前!众神只能封我不能杀我!混沌无生无灭!无生无灭——”

“翻来覆去就这两句。”陈十安手腕一送,白虹又进三寸,“开天之前有你,开天之后有天道。天道在上头盯着呢,你抬头瞅瞅。”

战身仰起脸,透过山体那条通天的大口子,夜空里雷云已经黑成了锅底,电光在云里游走,一声声闷雷滚过昆仑山巅。

天道盯了他几万年,他藏在昆仑底下,藏在神庙里,藏在新身子里,藏了万年,就为了躲它。

如今庙破了,遮蔽没了,战身被造化之力一层一层剥下,他连逃跑的路都被七根银针钉死。

“陈十安!”太初彻底慌了,“我攒了万年的气!我捏了万年的身!就差一分!就差一分啊!”

“差的那一分叫人心。”

“你把人当棋子,当蝼蚁,可邦隆村七十三口,名册上六百多个名字,勤劳讨生活的普通人,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骨头,他们也有生命,哪个跟你比都渺小?”

“可今儿站在这儿的,全是找你讨债的。你,必须还!”

白虹轰然贯顶,巨大战身从眉心裂开,裂缝一路往下,过脖颈胸膛,过腰腹大腿,整具战身像一座被劈开的黑色大山,从中间向两边倾颓。

混沌之气从裂缝里往外喷,喷出来就被白光化掉,化成的泡沫漫天都是。

战身在白虹底下一点一点矮下去,太初的声音从崩裂的躯壳里传出来,带着乞求。

“陈十安!留我一线!我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开天之前的旧事,众神的底细,混沌的来历,全在我这里!你留我一线,这些全是你的!”

“我不要。”陈十安手腕下压,“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留着自个儿慢慢回味吧。再说你记的那些事儿,桩桩件件都是血账,我,嫌脏!”

“我认你为主!我这一身的混沌本源,给你当牛做马!”

“你当奴才当惯了,看谁都像主子。”陈十安声音冷下来,“我鬼门不收你这样的。鬼门的规矩,不接伤天害理的活,你这条命本身,就是天底下最伤天害理的东西。”

“陈十安!”

太初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恨恨大喊:“你以为杀了我,这天底下就太平了?混沌不散!只要这方天地还有一缕浊气,我就还有……”

“还有啥?还有个几万年?”陈十安打断他,“太初,你也配再提几万年。鬼门一百年前叫你的棋子灭过一回门,我师父的魂叫你囚在瓶子里折腾,我爹我娘,死在你布下的局里。你以为,我会让你有以后?”

“你没有以后了。”

白虹又进一尺。

陈镇岳魂体站在大殿边上,看着徒弟的背影,眼中有水光闪动。

“好徒弟。”他哑着嗓子,“比你爹强,比师父强,比鬼门几代都强。”

“好!”李二狗在坑里亢奋,拳头抡得虎虎生风,“劈得好!老弟!就这么劈!把它劈成烧火柴,让他老不死不灭,让他装逼成瘾!”

“劈得好!”小冰驮着昏迷的焦禾,跟着喊。

“小胖墩,快记!”耿泽华捅咕守库。

守库回过神,爪子翻飞,石屑直蹦:“太初真身,崩!万年总账,今日,今日……”它激动得爪子直打滑,“今日全他妈销了!”

“你咋还记上粗

口了?”小冰探头瞅了一眼。

“这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声!属于写实,懂不懂啥叫写实!”

太初战身倾颓到一半,整个往内一塌,黑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快速往中心那一点白光收缩,五丈,三丈,一丈,越缩越小,越缩越急。

散在庙里的残气、裂开的黑皮、连地面裂缝里残存的黑丝,全被那一点白光倒吸回去。

它在重演当年那一幕,真身不要了,万年本源不要了,主魂凝成一点,只要能钻进一道缝,哪怕钻回地底石头缝里猫上几千年,它就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七根轮回针织成的大网往里一收。

陈十安扬声道:“针是我立的,生灭是我开的。太初,你的生死在我手里攥着,往哪儿走?今天,你无处可逃!”

白光撞在网上,被弹回来,再撞,再弹回来。

它疯了一样在网上乱撞,撞得针网嗡嗡直颤,撞得满殿都是凄厉的啸音,撞到最后,那点白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不甘心……”

“我活了几万年……我不甘心……”

“陈十安……混沌不散……我还会……”

声音戛然而止。

漫天的黑气彻底散尽,战身没了,白光也没了。

半空中,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静静悬着。

神庙里,谁都没出声。

胡小七仰着头,尾巴尖微微发颤,涂山氏扶着柱子,一点一点站直了。

玄戍拄着断刀,灰斑爬满脖颈的胳膊缓缓放下来。

耿泽华张着嘴忘了合,陈镇山坐在地上,一口长气从胸口吐出来。

陈镇岳淡得快透明的魂体,朝着徒弟的方向,慢慢咧开了嘴。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小冰小声问。

“魂核。”阎君望着那枚珠子,缓缓道,“混沌散尽,主魂无处可寄,凝成了它。太初几万年的道行,最后就剩这么一颗珠子。”

“珠子?”李二狗从坑里费劲地仰起脖子,眼睛锃亮,“老弟!抠下来!抠下来给哥!哥拿它给平安俩孩子当玻璃球弹!”

“你可拉倒吧!”胡小七急了,“那玩意儿能给孩子玩吗!”

“咋不能玩,大不了消消毒呗。”

“拿啥消毒?”

“拿老耿的雷劈劈,拿七你的火烧烧,再不济搁二锅头里泡半年!”

土蝼拍手:“泡酒好!泡酒老子把坛子借你!”

一群重伤员你一句我一句,愣是把这枚凝着凶神主魂的珠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十安望着那枚静静悬着的灰珠子。

珠子表面的纹路还在闪,闪得极慢极轻,像一个做了万年大梦的东西,到此刻也不肯闭眼。

他把龙泉剑归了鞘,开山针落回指间,朝着那枚珠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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