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项链里的师傅

琅琊城内华灯初上，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

橘红光晕在夜幕之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巍峨的城门一路游弋至城中心的鼓楼脚下。

此时街上的人潮比白日更盛，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捏面人的摊前挤满了孩童，杂耍班子的锣鼓声铿锵入耳，间或炸开几声嘹亮的喝彩，将这夜色烘得滚烫。

“琅琊城可真热闹啊，比巽北城好玩多了！”

此刻，一黄衣少女正从人群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左手攥着糖饼，右手捏着刚买的糖葫芦，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只布扎的小老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少女正脸上戴着一只白狐狸面具，侧脑上还挂着一副黑猫面具，走起路来摇头晃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裙摆被夜风撩起来又落下去。

谈晨咬了一口糖饼，酥皮碎屑沾了满下巴。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儿就好了，要是天天能过巧云节就好了。”

心中话音刚落，少女脖颈间那枚青铜吊坠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随即一道清冽的女声，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你倒是玩得开心，这段时间里都没怎么练武，还想不想做陆地神仙了？”

谈晨在心里应了一句：“当然想啊师尊，我可是要成为像寒煞仙子一样的人！”

“可是嘛……有句话说的好！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做人嘛，开心最重要啦。”

“而且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我这不是在给您攒运气嘛。”

清尘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无奈又浓了几分。

要说自家徒弟哪里都好，不论是天赋还是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偏偏这妮子从小被家里人惯坏了，练武一直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若没有自己一直在她身边督促，怕是才刚刚突破至七品武者。

清尘道：“倒不是我在催着你修行，难道你忘了上次比武招亲，差点被人偷袭的事了吗？”

“若不是有人在暗处帮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吃糖饼？”

“既然你想要行那行侠仗义之举，就应该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原本清尘不提还好，说起来谈晨又是一肚子火气，觉得今年运气实在是不妙！

年初的时候跟着家里人去神京玩，好端端走在街上，谁知道就撞上了女帝的仪仗。

她当时正

啃着一只烧鸡，被人群一挤，油手直接抹在了禁军统领的铠甲上，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女帝本人从銮驾里探出头来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

爹爹知道后脸黑得能滴墨，直接罚她禁足一个月，连她最宝贝的那只小宠“团团”都不准陪着，硬生生把她跟一屋子书关了三十天，出来时人都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熬到问剑大会将近，她磨破了嘴皮子才让爹爹松口放行。

结果临出门前，她一个手滑把爹爹最心爱的那只前朝瓷瓶给打翻了。

那可是爹爹摆在书房正中央、逢人就炫耀的宝贝！

于是禁足令再次下达。

“反正你去参加又不是真的想要宝剑，就是为了玩吧？”

“额……又被看穿了……”

但是谈晨不甘心！

于是趁着夜里守卫换班，她翻墙溜了出来，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往琅琊城跑。

一路上少女可以说是提心吊胆，生怕被天下会的人认出来。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夹着尾巴做人，面具戴得严严实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偏偏看见了当天比武招亲的事情，看出姑娘不愿意！

于是，她那股子“路见不平”的劲头又上来了，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

结果呢？

石灰粉迎面一撒！

虽然尘埃落定之后，她依旧维持着女侠风范，可是回到了租住的客栈，谁又知道因为那袋石灰粉，掉了多少的小珍珠呢？

谈晨心里嘟囔了一声，嘴上却不肯认输。

“那不是已经被我解决了嘛，而且那是意外！是意外！”

“你知道什么叫做‘小概率事件’吗？那群家伙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只不过出现了‘偷袭’这个小概率事件，正常走向肯定是我英雄救美啦！”

“再说了，那人帮了我，我记着呢，以后有机会再还他呗。”

清尘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可知道那天帮你的少年是谁？”

“你可知道他的来历非凡，需要你那点恩情干什么？”

谈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身份再尊贵能尊贵过我？”

“我可是天下会的少宗主！我爹可是天下会会主！整个江湖谁敢不给他面子？”

清尘没有理会谈晨那些自夸，毕竟已经共同相处五年时间，已经对自家徒弟不着调的行为进行脱敏了。

她轻叹口气，将自己对于楼夭的分析缓缓道来：“那少年隐蔽境界的法门极为高深，即便是大宗师也很难看出他身上的端倪。”

“但没办法骗过你师尊我。”

“对方年方不过十六岁，身具异种真气，且有着异兽传承在身。”

“外功内功兼修，且已踏入一品武者之列。”

“但如果是论纯粹战力，寻常宗师恐怕也未必能压得住他。”

谈晨嘴里的糖饼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被呛着。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会有这么逆天的人？”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还是有人给他内功灌顶了？”

这下子，谈晨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要说从小到大，自己也是见过无数的天之骄子。

像是天机阁的桐明，大觉岩的玄刑，青辰派的白马非流……

可是与那个少年相比，似乎都只是萤火之光而已。

“很有可能。”

清尘顿了顿，语气忽然凝了一瞬：“等等——我感应到他了，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谈晨顺着清尘所言方向看过去，人群深处，三道身影正沿着街边走。

白衣女子神色淡淡的，像是一捧月光落进了人间。

她身边跟着一个黄衣小姑娘，提着手边的花灯不亦乐乎。

走在最前面的青衣少年步伐不紧不慢，眉眼清俊，神色澹然。

清尘的声音在谈晨脑海里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异。

“不对，他的气息跟上回又不一样了。”

“不是量变，是质变。”

“总量没变多少，可那份真气凝练得……像是从瀚海压缩成了江流……”

谈晨正盯着那个青衣少年的脸看，根本没听进清尘后半截话。

“师尊师尊，”她在心里喊道，“好帅的小哥哥啊！”

清尘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只听进去这一句？”

“听进去了呀！很厉害的少年嘛，我知道。”

谈晨又咬了一口糖饼，目光却一直黏在那道青色身影上，白狐狸面具底下露出一排小白牙，眼中的光彩开始朦胧冒泡。

“师尊你放心，我记住了的啦……”

“不过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怎么能这么好看啊，想看他在床上哭诶……”

清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