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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徐达与李青山

没有等临绣回答。

朱元璋猛地一甩袖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弄脏了、再也没有任何保留价值的赝品。

随后。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芳华苑。

“砰!”

院门被重重地关上。

临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知道。

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活不长了。

朱元璋那眼神,已经给她判了死刑。

不过。

临绣并没有感到恐惧。

她反而轻轻地笑了笑。

她这条命,本来就是张衡大人用来设局的弃子。

能在这芳华苑里多苟活这么久,甚至还能在死前,将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

她已经知足了。

“真期待未来的大明啊。”

临绣拿起桌上的那方绣帕,细细端详着上面的两条鲤鱼。

“良君,贤臣。”

“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们……”

“在郭大人的那个未来,应该会过得更好吧?”

……

翌日。

句容县。

春日的暖阳洒在县衙后院。

大明军方的一把手、魏国公徐达,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石凳上,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这步棋……不对啊!”

徐达挠了挠头,将刚落下的棋子拿了起来,犹豫不决。

坐在他对面的李青山,神色气定神闲。

“徐大帅,落子无悔大丈夫啊。”

李青山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笑着调侃道,“您这堂堂的开国大将,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下个棋,反倒婆婆妈妈起来了?”

“去去去!你个酸儒懂什么?”

徐达老脸一红,“战场上那是真刀真枪的干,这棋盘上都是弯弯绕绕,俺老徐最烦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玩意儿!”

自从那次与朱元璋聊军改收权之事。

徐达那句“一视同仁”,几乎直接划明了君臣之间的界限。

但同时。

徐达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不再去过问朝堂的政事,也不再参与武将集团的言讨。

甚至在郭年被贬出京城后,他更是直接以“微服游玩”的名义

,跑到了这句容县。

名义上是度假游玩。

实际上,他每天最大的“打卡”乐趣,就是跑来跟李青山下下棋,聊聊天。

而且,两人似乎还真成了一对没有身份隔阂的好友。

“哎呀!不下了不下了!”

眼看棋局陷入了死地。

徐达眼珠子一转,突然假装伸懒腰。

“哗啦!”

手臂不小心碰翻了棋盘。

黑白棋子瞬间撒了一地。

“哎呀哎呀,看这弄的!”徐达一脸惋惜地拍着大腿,“本来老夫这盘可是大优势啊!眼看就要把你这老小子给逼死了,真是可惜,太可惜了!”

李青山看着满地狼藉,哭笑不得。

“徐帅,您这耍赖的本事,可是比您的兵法还要高明啊。”

“什么耍赖!老夫是真不小心!”

徐达脸不红心不跳地死不认账。

这时。

几个穿开裆裤的孩童嬉笑着跑了过来。

他们也不怕生,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甚至直接爬到了徐达的背上。

“驾!大马快跑!”

孩童揪着徐达的胡子喊道。

徐达不仅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背着孩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这画面,若是让京城里那些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看到,估计能惊掉下巴。

“老陈!”徐达转了几圈,对着院外喊了一声,“去,去街东头老孙家的烧饼铺,买十个刚出炉的烧饼来!”

“再切两斤卤牛肉,打一壶女儿红!”

徐达连句容县哪家烧饼好吃都门儿清,显然是已经在这里混成了半个“地头蛇”。

等老陈领命而去。

徐达将孩童放下来,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塞给他们,让他们去买糖葫芦吃。

等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跑远了。

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青山看着徐达,逐渐收起了笑容,轻声问道:

“徐帅。”

“您之所以堂堂国公之尊,却跑来我这小小的句容县久住。”

“是……担心我受害么?”

徐达拍打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翻了个白眼道:

“你这老小子,瞎琢磨什么呢?”

“老夫是在京城待腻了,出来透透气!你还真把你当成

什么香饽饽了?”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百姓眼里的‘青天’大老爷。谁要是敢闲着没事来害你,那不是惹了众怒吗?”

李青山苦笑一声,纠正道:“我是青山,不是青天。”

“得得得!搁这儿跟老夫计较字眼呢?”徐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青山青天有什么区别,都是你。反正就是个好官的意思。”

李青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徐达却突然间沉默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其实……”

徐达压低了声音,深深地担忧道:

“老夫很早就察觉到了。”

“圣上与郭年之间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甚至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徐达留在这边。

确实是为了顺便照看李青山。

虽然以朱元璋的身份,基本上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地方县令。

但,伴君如伴虎。

一旦朱元璋对郭年动了真格的。

谁能保证,李青山这个郭年最敬重的老师,不会成为被拿来威胁、或者泄愤的牺牲品?

徐达这么做。

也算是卖给郭年一个天大的人情。

同时,他自己在这句容县待着,确实也觉得轻松自在的很。

顺便的事儿!

“你这当老师的,都不对你那个乖弟子有什么微词吗?”

徐达看着李青山道:“他现在在辽东折腾出的动静可不小。你就不能写封信,劝劝他,让他收敛收敛锋芒?”

李青山摇了摇头。

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信任。

“郭年所做的事情,不需要我去劝说。”

“他认定的事,我就算劝也是没用的。”

李青山顿了顿,郑重道:

“而且,他的心中是有他自己的伟大理想和目标的。”

“虽然大家都认为我是他的老师。但其实,我顶多只能算是他的‘恩师’,只是教过他一些官场的规矩罢了。”

“他心中,一直有位真正的老师。”

李青山想起郭年曾经不止一次提起过的那些超前理念。

“虽然他从未跟我说过那位老师究竟是谁。”

“但我能感觉到,那位老师教给他的东西,远比我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要深邃、都要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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