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外交风云（27）

天机处其实就是以前的天工院，天工院的名字被挪到了玄武湖菱洲，现在只是换了一块匾额。天机处位于乾清宫左厢，紧邻朱慈炅的御书房，除了乾清门也可以从日精门直接进入。

从天机处到御书房除了从正门绕路，还有一条专供朱慈炅进入天机处的暗廊。这条暗廊左边是天机处的小会议室和总理值房，右边就是天机处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的暗廊上，三步一岗，随时都布满了御马监内侍和内卫厂的武士，如果有人从御书房正门突破皇骁卫士兵岗哨冲进御书房，就会发现表面空旷的御书房瞬间钻出来大量人马。

天机处大会议室不启用的时候就是这些内侍武士临时休息之处，大会议室有三个门，一个是从天机处大堂进入的正门，另外两个是朱慈炅御阶左右的侧门，左侧常开，右侧常关。

左右侧门都有汉白玉阶梯，还有以前的朱慈炅可以当扶手的护栏，不过如今朱慈炅长高了，护栏显得矮了点，仅有装饰作用。

御阶上朱慈炅的御案是环形大会议桌连在一起的，非常长。朱慈炅的大御座他躺着都还有余，而两侧还能安置两张椅子。

这两张椅子理论上是北监国朱由检和南监国朱由崧的位置，但朱由检在北京，南京这边他只用过一次，朱由崧一般也不来天机处，反倒是潞王、襄王和乐安大长公主坐的次数比较多。

朱慈炅的御座背后左右角落还各有一张桌椅，一张是起居官的位置，一张是内廷的位置。不过，起居官也隶属天机处，华琪芳他们一般不来御阶上，而是坐在朱慈炅对面。

内廷的位置是乾清宫尚仪房袖专属，除非朱慈炅要长时间开会，她也很少来。那种桌子被方正化他们用来堆放一些临时日用，水杯、暖水瓶、清凉油之类。

会议室很宽阔，除了与御案连接到环形会议桌，身后还可以增设一排桌椅。环形会议桌中间也没有空出来，上面一般摆放花木装饰。

正中固定有两座水晶雕塑，一座是九鼎镇华夏，一座是愚公移双山，四周花团锦簇，秋日里摆放的自然是菊花。

御座对面是正门，左右墙壁各有一座玻璃相框，里面是坤舆万国全图和大明四方舆图。御座右墙上是扇形壁画《稷下学宫图》，还有朱慈炅的御笔：

廊庙之材，盖非一木之枝

也；粹白之裘，盖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

御座左侧是一排楠木雕花窗户，镶嵌了透明玻璃，可以看到乾清宫背面的树木花草，如果不是风雨天，都是向外打开的。

整个会议室，每根立柱上还有鲸油壁灯，地上还有香炉冰鉴，不过，冰鉴已经停用，此时只有龙涎香在炉中缓慢燃烧。每位与会者面前，还有宫中糕点、桔子、瓜子、茶水。

朱慈炅很少启用乾清宫正殿或者乾清门，他的大朝会就是把南京群臣拉到奉天殿光秃秃的广场上晒太阳。

大明现在已经没有人反对重修三大殿，但朱慈炅就是不同意修，执拗的要给帝国脸面上留下一道大疤，好在朱慈炅也不喜欢开大朝会，他在南京这几年一共也没开过几次。

天机处大会议或者御书房会议就是朱慈炅在南京时实际的“朝会”，也是大明最重要的会议，几乎所有的重要决策都是在这两个地方敲定。

朱慈炅继位之初就将赵大收走的座椅还给了群臣，甚至不限官职，美其名曰，君臣坐而论道。但此时，与朱慈炅共坐的大明群臣，都坐得有些不安。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好像跟不上小皇帝的格局。

历经十年甚至二、三十年寒窗苦读，能够走进这间会议室的人，毫无疑问都是大明的精英。满腹诗书的骄傲是大明文官压制皇帝的底气，但此时满堂大臣恍然发现，他们在朱慈炅面前漏气了。

大明的内阁阁老都是皇帝的先生，但在朱慈炅面前，他们真的只是先生而已，格局气度甚至智慧底蕴，他们仿佛都远不如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

群臣寂默，施凤来拱手低头。

“陛下圣明。礼曰：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内外之事并分阴阳，自当互为辅弼。老臣以为，外交的重要的确应该提上议程，内阁也当有人专司外事。明初、长卿，你们谁来主掌？”

温体仁眼神一动，看向王在晋。王在晋却微微皱眉，冷冷的回了一句。

“什么是外事？祭祀、用兵、巡狩？”

毕自严笑了笑。

“此外事怕是需要新解，老夫以为当为大明之外的所有事，比如与西荷英三国的诸事。”

温体仁这才开口。

“

若是如此，以次辅之尊掌外事过也，礼部也不过一侍郎掌外事。大宗伯虽然到访过欧罗巴，似乎也不太重视外事。”

钱谦益吞咽了一口口水，没有理会温体仁。

“禀陛下，臣以为，大理藩院也属于外事，外事即所有涉及到外国人的事务，与军事牵连，次辅主掌合情合理。”

朱慈炅冷眼看着他的内阁，心中涌起一种莫名失望。一点小事，他却看出，施凤来想要内阁话语权，王在晋不服，毕自严少见识，温体仁争权也不忘中伤钱谦益，钱谦益又捧王在晋。

他拿起水杯，转身递给邱致中。

“凉了，加点热水。黄锦，你来说。”

黄锦十分敏锐地感觉到朱慈炅的不快，看了看对面的阁老，微微摇头，缓缓开口。

“天机处现在是由我来主掌外事。在天机处的规划中，外事的确包括了大理藩院，也就是藩属国事务。

按照陛下指示，大明要建立新型的宗藩关系，即以大明为中心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利益一体化同盟。

我们的目标是将大明周边国家全部纳入宗藩体系，让任何国家试图入侵大明，首先遇到的都是大明的藩属国。

我们对藩属国的外交活动，不再局限于朝贡贸易，我们要对藩属国进行经济扶持，绑定上大明的产业布局。也要大力推动藩属国教化，掌控藩属国防，必要时进行政治改造。

这是大明的外服属邦外交，此外还有夷服外交和远服外交。

夷服是指大明周边对我们形成威胁和潜在威胁的国家或者势力，目前是建奴、洞吾、天竺、罗刹四国。我们的目标是夷灭其国，或者瓦解其威胁。

远服则指距离大明遥远的天方和欧罗巴诸国，如果他们没有威胁到大明，我们都可以友好公平的交往，重点是商贸联系。

总之，外服、夷服、远服三者当用三策，而三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日本，他们即是外服也是夷服，但小和、幕府和虾夷三国就是外服。”

黄锦说的这些，内阁其实有人知道，那就是去日无多的刘一燝，三服的名字就是他取的，但今天的六个阁老却都是第一次听闻，这让他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他们同时都有种感觉，三服什么的无所谓，但天机处压到了内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