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血染冰河，六嫂威名

说罢，赤鲁一拽缰绳，拨转马头，毫不犹豫地退回了外围的阵线后方。

随着赤鲁退开，这最后的一千五百名黑狼骑兵，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生机，成了一群陷入绝境的死士。

冰面上，那名镇北军校尉冷冷看着退开的赤鲁，目光里最后一丝等待随之消散。他没有半句废话，扯着劈裂的嗓子吼道：

"平射！放——！"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泼水般从三面同时倾泻而去。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密集的阵型，根本用不着瞄准。

冲在最外圈的黑狼骑兵连人带马翻倒一片，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冰面上，腾起一团团白雾。

惨嘶声、闷哼声与箭簇钉入血肉的"噗嗤"声，瞬间淹没了整条冰河。

短短一轮箭雨扫过，外围便倒下了两三百人。

箭雨稍歇的间隙，风雪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露出了那片被尸首铺满的阵前冰面。

然而，狼头旗下，那名须发花白的老百夫长竟还活着。

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左肩甲，另一支擦着他的头皮犁开了头盔，鲜血糊满了半张脸。

他浑身一晃，险些从马上栽下去，却死死攥住缰绳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堵无情收拢的铁壁，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浑身颤抖、却还死死握着弯刀的弟兄们。

站在这里挨射，是死。

冲出去，也是死。

可同样是死，他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

老百夫长将弯刀往前猛地一指，发出人生中最后一声狂吼：

"挨射是死！冲上去也是死！那就死在冲锋的路上！！跟老子——冲！！！"

"嗷——！！！"

一千多名黑狼骑兵发出一声绝望而狂暴的嘶吼，顶着漫天的箭头冲了出来。

"放！"

"放——！！"

箭雨从三面再次倾泻而下。

这么近的距离，箭矢几乎是平着射进人堆里的，根本不需要抛物线，每一根都带着致命的贯穿力。

冲在最前头的黑狼骑兵连人带马翻倒一片，后头的人踩着倒下的同袍尸首，伏在马颈上接着

冲。

有人身上插着三四支箭，还死死攥着弯刀往前扑，直到被战马压进血泥里。

这几十步的冲锋距离，在密集的箭雨下成了一条填满血肉的死路。

短短几轮箭雨扫过，冲锋阵型被削去了一大半，足足有一千来具人马尸首铺满了冰面。

当他们终于顶着箭雨冲到镇北军眼前时，一千五百骑，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

箭雨已经不够用了。

镇北军校尉把弓往鞍侧一挂，反手抽出长枪：

"收弓！换枪！"

"镇北军——随我冲锋！！杀——！！！"

剩下的四五百名黑狼骑兵一头撞进了正面的枪林，没有任何人想着退缩。

他们打得极其顽强，也极度疯狂。

外圈的人拿马身横着去撞镇北军的枪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卡住枪杆；里圈的人趁着那一瞬的空当，从马腹底下钻出来，专砍马腿，专抹咽喉。

一名黑狼骑兵被两杆长枪捅穿了肚子，竟死死抱住枪杆不撒手，硬是拖着两名镇北军士卒一起栽下马背，在血水里互相撕咬掐脖子，直到被后来的马蹄踩成肉泥。

镇北军人多势众，三面压上来，几骑围着一骑捅，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去。

这四五百名黑狼骑兵被一点点蚕食、绞杀，可他们在临死前爆发出的凶悍，硬生生在镇北军的铜墙铁壁上磕出了一嘴血，生生拉了一百多名大夏男儿一起垫背。

冰面上的血早已冻不住了，马蹄一踩，溅起来的全是黏稠的红泥。

当最后一名握着卷刃弯刀的黑狼骑兵，嚎叫着撞进枪林，被七八杆长枪同时挑在半空时，那面插在冰缝里的狼头旗，终于轰然倒下。

冰河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雪呼呼地刮，和满地伤员压不住的呻吟。

杀声平息之后，活着的镇北军骑兵散开，沿着冰面一路走过去。

那些被压在马尸底下的、断了腿还在往冰坎下爬的黑狼残兵，被一个个翻过来，一枪捅穿了咽喉。

没有一个开口求饶的。

冰河上的一切，从崖顶看得清清楚楚。

崖顶之上，风雪依旧。

韩月跨坐在战马上，

寒月弓早已挂回了鞍侧。

自从赤鲁开口劝降的那一刻起，她便收了弓。

这最后一千五百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不需要她再去"点名"了。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立在崖顶，身侧两名甲士也静静肃立在旁，三人默默看着下方那场从劝降到覆灭的全过程。

此刻，冰河上的厮杀终于彻底平息。

韩月默默看着下方那宛如修罗场般的冰河，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大夏与黑狼部世代为敌，双方的手上都沾满了彼此的鲜血。

可即便立场敌对，此刻她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支王庭精锐，确实当得起"勇悍"二字。

宁死不降，硬生生顶着漫天箭雨，全军覆没在了这条冰河上。

韩月将目光从那片血泊中收回，调转了马头。

这片雪原上，终究容不下怜悯。

她轻抖缰绳，战马迈开蹄子，顺着缓坡朝冰面上走去。

两名背着箭篓的甲士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马蹄踩在冻着血肉的碎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前方，赤鲁一手拎着滴血的马枪，枪尖上挑着图门的人头，站在原地没动。

他见过萧尘，领教过四嫂钟离燕的重锤，也被三嫂苏眉手底下的风语楼折腾得够呛。

但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方才在乱军之中，就是这个披着霜白大氅、戴着修罗鬼面的骑手，一弓一箭，把黑狼部的万夫长和千夫长像点卯一样挨个儿射下了马。

那份准头和杀气，让赤鲁此刻心底还在发毛。

他站在原地，没敢妄动。

带队的镇北军校尉策马迎上，在马背上重重抱拳："六少夫人！"

赤鲁眼皮猛地一跳。

六少夫人。

镇北王府，六少夫人。

他早就听说萧家男丁死绝，如今是九公子带着一群寡嫂撑起北境。

他本以为钟离燕那种怪胎只有一个，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一个更恐怖的。

赤鲁深吸一口气，将马枪插在雪地里，右手抚胸，低头行了一个最重的草原礼："多谢六少夫人出手相救。这份恩情，赤鲁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