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见故人

高世德将正事敲定，与刘家兴闲扯了一会儿，端起茶盏，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二姐可在府上？”

刘家兴正在逗那只海东青，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噌”地跳了起来。

他指着高世德的鼻子喝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刘家兴激动得唾沫横飞：“说什么求我办事，绕了一大圈子，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想见我姐，没门！”

高世德慢悠悠地喝一口茶，放下茶盏，“你看看，你这么激动干嘛......”

刘家兴知道他这张嘴最是能说，啐了一口，打断道：“呸！你少跟我来这套！你那点花花肠子，我早就看透了！告诉你，你想也别想！”

高世德看着他急眼跳脚的模样，半点不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和你姐也算朋友一场，数月未见，问问她如今是否安好，有何不妥？”

刘家兴梗着脖子道：“我姐安好得很，不劳你挂念！”

高世德也不恼，依旧心平气和，“既是朋友，我也给令姐带了一份礼物......”

不待他把话说完，刘家兴伸手打断道：“礼物拿来便可，我替你转交！人，你不必见！”

高世德见他油盐不进，挤兑道：“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怎就偏是个怪胎呢？”

“你才是怪胎呢！那些东西是你自愿送的，我又没逼你！”

高世德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挽了挽袖子，起身道：“好好好，数月不见，你是长能耐了，连这么没脸没皮的话都说得出来。”

刘家兴大惊，“你、你想干嘛？”

“哼！既然道理讲不通，高某也略通拳脚。”

刘家兴见高世德步步逼近，连连后退着大呼小叫，“来人啊，救命啊！”

刘府下人见到这等情形，一个个面面相觑，将脑袋撇向一旁，权当没看到。

被揪着衣领的刘家兴连连摆手：“停停停，高槛儿，君子动口不动手！”

高世德呲牙一笑，“哦？你不是说我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刘家兴哭丧着脸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

高世德举着拳头，继续施压，“可我看你似乎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啊？”

刘家兴满心憋屈，“我......我带你见我姐还不成吗？”

高世德忙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松开刘家兴，还贴心地替他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呵呵，刘兄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刘家兴又支棱了起来，严词厉色地告诫道：“你不能待太久，说几句话就走！”

高世德嘴角微微一勾，正色道：“放心，就说几句话，绝不久留。”

刘家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身带路，边走边低声损着高世德。

高世德不以为意，任他发牢骚。

......

刘家兴领着高世德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所小院门前。

刘家兴没好气地回头瞪了高世德一眼，又叮嘱道：“记住了，说几句话就走！”

高世德讥讽道：“哎呀，你烦不烦啊，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婆婆妈妈。”

二人跨入院门，一名小丫鬟迎上前来，行礼道：“见过少爷，见过侯爷。”

刘家兴点头道：“嗯，我姐在哪呢？”

“小姐在花厅相候，二位请。”说罢，便头前引路。

丫鬟将二人引到花厅，正在煮茶的刘玉婷缓缓起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杏色暗回纹夹袄，外边罩着一件牙白竹纹交领褙子，乌黑的青丝绾了个坠云髻，整个人清雅如画，肤白胜雪。

刘玉婷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声音轻柔，“你来了。”

那双眸子望过来时，仿佛一池春水被风吹皱，漾开层层涟漪。

高世德望着她，笑了笑：“我来了。”

刘家兴见二人一见面，眼神便黏在了一起，在一旁轻轻干咳了一声，“咳咳......”

刘玉婷回过神来，“啊，快坐下说话吧。”

高世德在茶台左边席位坐下，刘家兴大剌剌地坐在茶台右边，拿眼睛盯着他，一副“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你休想耍花样”的姿态。

高世德直接把大舅子当空气，他的目光落在刘玉婷脸上，“数月不见，你清减了些，不过气色倒比从前更好了。”

刘玉婷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低头斟茶，“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

“倒是你，出征数月，立了好大的功劳，如今已是名动天下的安定侯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说着，将茶递给高世德。

高世德双手接过茶盏，“功名皆是外物，沙场奔波，不过是为国尽责罢了。”

“

在外这数月，我最记挂的，倒是京中旧友与寻常烟火。此番能平安归来，再见故人安好，比任何功名利禄都珍贵。”

高世德的话温柔质朴，未提相思，却字字皆是相思。

刘玉婷心思剔透，自然听得出来，“嗯，人平安回来了，才是最要紧的。旁的，都不及这个重要。”

高世德浅浅抿一口茶，“还是熟悉的味道，真好。对了，听说你经营了一间首饰铺子？”

刘玉婷眉眼弯弯，“你连这都知道了？”

高世德笑着道：“嗯，日前听闻，还专程去你那铺子一趟，却没寻见你。”

刘家兴嗤了一声，插话道：“你这话真是好笑，我姐乃是东家，哪里用得着日日守在铺面？店里自有掌柜伙计打理生意。”

高世德对他的嘲讽恍若未闻，继续自己的话题：“我看铺中陈列的那些首饰，样式别致精巧，很是耐看，便买了几件，家母很喜欢。”

刘家兴下巴微微一抬，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哼，店里那些首饰，大半都是我姐亲手绘的图样，寻常匠人哪里想得出。”

高世德眉峰微挑，诧异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那铺中许多精品，好似出自一人之手，我还道是哪个大师的手笔，原来是玉婷本人。”

刘家兴当即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话里带着刺：“哟，这话可说得漂亮。方才我不说，你怎的半点不提？合着是我挑明了，你才恍然看出来？”

高世德笑着道：“刘兄，我莫不是欠你银子？怎么逮着机会便要挤兑我一番？”

刘家兴撇嘴道：“哼！你分明是被我揭穿了！你也懂首饰？”

高世德心道：“看来是我误会大舅哥了。他是生怕我没有表现机会，故意助攻的。”

他从容一笑，“我自然算不上行家，可好坏气韵，总还分得清。”

“市面上那些首饰，大多只是堆珠叠玉，空有华贵外壳，却少了几分活气。”

“而玉婷这些不一样，件件线条流畅，自带山水草木、飞禽走兽的意趣，所以我才说别致精巧，称得上是闺阁中的巧思妙笔。”

刘玉婷听得心上人的夸赞，耳尖染上一层薄红，眼尾微微漾开浅淡的暖意：

“衙内过誉了。我不过是见花开鸟栖，心生感触，随手化作图样罢了。能得你看出其中一点意趣，于我而言，已是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