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惊变几重

夜还未尽，暮色无边，一切都于悄然无声下进行。阴谋。诡计。挣扎。杀戮。

九衣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从乾明殿出来，她几乎是被人拖进穆琉歌房间的。

只要一想到这房间原先的主人只怕已然是那火场里的一抔黄土，心头便闷闷地疼。

所幸穆琉歌房间视角极好，她便可以什么也不用说，看着不远处顾宁宫的方向，宫人们来来往往的奔波，静静地，一个人。

炽热的火光点燃了皇宫的半边天。顾宁宫里，不断有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九衣知道，那些都是从前顾宁宫伺候她的宫人。可偏偏有些安然无恙，有些却未能幸免。究其原因：烧死的，都见过她真容。

段修离，果然手段高明！

留下一些，避免惹人怀疑；杀死一些，使人觉得这火是天灾，无情。

可究竟是火无情，还是人无情。

九衣此刻忽然产生退意，她不知道若是自己真的去应考女官还会死多少人，又或者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原本自己要应考女官便是为了摆脱后妃的身份，与段修离做过互惠互利的交易，实在不成，日后也可以借女官出宫采买之类的名头离开皇宫，哪怕只能是清苦的村乡生活，至少也比日日挣扎在死人堆里要好。

是不是太自私了？九衣想。

顾宁宫方向忽有太监高唱：“德妃已去，哀——”不远处便传来高低不齐的哭声，渐渐连成整齐的一片。

九衣紧握的手像是紧握着什么，却终于无力而渐渐松开。

九衣闭眼，心里默默念着：德妃顾氏，于八月初五葬于火海。目光幽然落在顾宁宫的方向，却是不由得自嘲地苦笑一声。

……

乾明殿。

“陛下，德妃娘娘的侍仆都已处理干净，她人现也已安置妥当。”于潇低声禀告。

段修离像是漫不经心地听着，至他说完，却抬头神色庄凝吩咐道：“传旨，葬德妃于妃陵。”

于潇却笑：“奴才早知陛下有此意，已然派人去拟旨了。”

狭长的凤眸里猝然凝了一抹了然，继续低头看他的书卷。

“其实皇上心里也明白，这后宫里必不缺德妃娘娘来做个什么女官，况且若真要她做女官，也不一定非得杀这么多人。”这话一出口，于潇却觉懊恼，这话无疑是逾矩了！只是他心里却似有什么东西咯着似的，只要一想想陛下近日所做种种皆是为了顾氏那女子，心中便觉忿然不平。仿佛这话不说出来，便不痛快。

他一面小心斟酌，一面揣度着段修离的脸色。见他面色并无多大变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便道：“陛下若无别的吩咐，奴才告退。”

段修离自是明白他意思，却不点破，只是说道：“且慢，你明日再传一宗旨。”说罢，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递去给于潇看。

于潇接过看了，已是满目惊骇之色，连忙劝道：“陛下，这于理不合！即便……即便再如何着急，如此只怕引人猜忌！”

段修离却很淡定，目光灼灼，“你且照做，我自有我的意思。”

次日辰时。

九衣凭着她穆琉歌的身份倒是成功混了个半清不楚。话说穆琉歌这人也是个闷葫芦，左敲右敲都不带响，若有旁人与之交谈，也不过是嗯嗯啊啊。

只是如此倒也方便许多，至少她不说话也不易被人发觉。九衣目光滟滟，看着不远处顾宁宫烧得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便觉得闷闷。

一大早晨便有宫监前来领她出去，直至一处公苑前方才停下。门上有匾，方方正正书写着“未央阁”三字。院门半掩，却可见里面宽敞明亮的四合大院，门前有六棵桂花树齐整排列，掩映着苑中涂满朱罗漆的门房和明黄色琉璃瓦，倒也不显得十分严肃。

“姑娘今后也是住这个院子的，所有待考宫女都住于此处。”宫监一指门匾说道。

九衣点头，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还请公公日后多多关照。”

那宫监一见银子，笑得唇角都要裂到耳根子后面，嘴上一面推辞道：“如此不可。”但九衣却分明看见那钱钻进了他腰包。

九衣眼底暗自蒙上一层鄙夷。

宫监连忙换得一副讨好模样，替她开了院门，迎她进去。

院门一开，众宫女听声便齐齐转头看来。九衣眉头一蹙，只觉后背发毛，似乎自己被作猴子围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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