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礼佛城

    卫平一直觉得船上旅途其实甚为无聊。

不过这一次航行绝对不同以往。白龙号上多是老练的客商，走遍大寅东西南北，卫平每日听他们侃大山听得不亦乐乎。凯撒又说些沿途见闻，羊舌禽谈些东海趣事，卫平扯些厄斯岛人的奇思妙想。每日夜间卫平又跟小乔练些打架出招的基本套路，虽经常被小乔“一不小心”揍得鼻青脸肿也仍乐在其中。不知不觉船行二十余日，他们已经走过半个大寅。一路上白龙号只在几个大型城市做了短暂停留，交卸货物。到月圆之际，甚至星夜兼行。

这日船家找到卫平一行人，道：“诸位，前面快要到神秀大佛了。常言道，佛吐云，蟒翻身。这说的就是神秀大佛的景象。过了大佛像，没有佛祖镇压，白龙号已不能继续上行。我们已准备在此掉头返回东海。诸位若想去虎阳城，现下有两个选择。一走陆路，一走水路。”

“不知陆路如何？水路又如何？”卫平问道。

“这陆路嘛，就是从神秀大佛处下船，之后步行到礼佛城，城中有官道可直抵虎阳。”船家回道。

“船家，你不是说过了大佛像之后蟒江不能通行吗？怎么又有水路一说呢？”羊舌禽好奇道。

“客官有所不知。过了大佛像后蟒江江水湍急，暗流复杂，江中又有暗礁无数，白龙号这样的大船是断然不会去的。可是江中仍有小舟来往，两岸无数纤夫拉船前行。我们白龙号上也有许多贵重货物要走小舟运往虎阳。贵客可随小舟一同前往。可是小舟速度很慢，每年遇到蟒翻身而导致舟毁人亡者也不在少数。”船家慎重道。

“如此我们便走陆路吧！”卫平谢过船家，让众人简单收拾一番，准备下船。羊舌禽晕船症状虽已减轻，仍需偶尔服用阿奴的腥臭药丸，又在船上憋闷坏了，自然最是高兴。

此时蟒江已经收束到下游四分之一的宽度，两岸崇山峻岭，江水深不可测。船行不多时，拐过一个急弯，神秀大佛如同天降，出现在卫平视野之中。只见两座大佛像一左一右矗立蟒江两岸。佛像庞大如同神物，高过百丈。卫平怀疑大佛像是用两岸山峰直接雕刻而成。佛像头面部云遮雾绕，远远看去直如两座大佛正在吞云吐雾一般。偶尔云雾飘散，便可见两座大佛一座面目悲悯，一座神情凶恶。船行近前，众人发现整个白龙号还没有大佛的一只石脚庞大。

羊舌禽看得咋舌不已，忽问道：“大佛为什么一个面目和善，另一个却凶神恶煞呢？”

卫平道：“传说几百年前江中有妖蟒作恶，江中船只无法通行，下游水患泛滥成灾，百姓死伤无数。神秀寺中两位活佛不忍百姓流离失所，遂出寺与恶蟒相斗，最终身化佛像，万年守护蟒江。悲悯佛乃可怜天下受难之人，凶恶佛乃镇压世间魑魅魍魉。”

凯撒问道：“世间真有活佛吗？”小乔、阿奴和禽儿都望向卫平，眼中带着好奇。

卫平绝不相信世间有什么活佛。更不相信有什么人能够化身成为这样大的石像。他想了想，对众人道：“我不相信这世间真有某种神灵，最多不过是一些特殊的天赐者罢了。更不相信这大石像是活佛显化。”

“你何以如此肯定呢？”小乔也对神佛产生了好奇。

“如果石像是活佛法力所化，那么上下身的比例当与活佛一致。可是这大佛像上小下大，只可能是雕刻时为了稳固刻意而为。除非你非要说活佛长得与众不同，都是头小如拳、腿粗如象的怪物了。”卫平解释道。众人听闻他的比喻有趣都不禁笑了起来。卫平心中却觉得雕刻石像时必有特殊的天赐者参与其中。

石像脚旁有一处良港，陆续有大小船只赶来，众人在此离船上岸。谢别船家之后，步行盏茶功夫就到了礼佛城。这礼佛城确是一处福地。此处地势高于蟒江，绝无水患，位处深山之中却是一块平地，更有天然走廊直通外界。大寅现已在此修筑官道，沟通内外。城内处处可见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的佛塔佛像，供前来礼佛的游人客商参观游玩。

礼佛城虽然称得上大寅佛教圣地，但是却充满了俗世的气息。城内游人如织，比八仙城更要热闹得多。各种各样新鲜有趣的小玩意沿街摆卖，让卫平简直觉得自己回到了穿越前的小商品市场。一行人经过船上多日相处，彼此已经很熟稔。此时小乔儿终于恢复了少女本色，看见街面上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兴高采烈，一会看看这个，一会问问那个，兴奋不已。禽儿也如同小孩一般欢呼雀跃。只有阿奴仍然不紧不慢跟在凯撒和卫平身后，默默警惕着周围，好似履行着心中的某种职责一般。

大寅虽常有外邦商旅游客，但凯撒仪表堂堂，小乔俏丽多姿，阿奴又黑又壮，一行人还是吸引了许多目光。卫平此时虽然穿着宋兰台赠的上等衣物，右臂手套更是金线银钩，单拎出来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可是和众人走在一起就毫不起眼了，不由有点郁闷。

凯撒见城内如此繁盛，不由感叹道：“大寅果然了得。只是这礼佛城就比罗狼城还要热闹繁华。更了不起的是这里的百姓人人衣着鲜艳，富足安宁。人间乐土，不过如此。”

卫平可是从大城市穿越而来的，这礼佛城的景象只能算小场面，自然不会太过震惊。只不过这城中人们脸上的淡然安宁却是他以前很少见到的。或许是因为人人心中有佛吧。

不久众人来到礼佛城最大的寺庙之中。众香客排队进香，卫平等人也在其中。这时前方却传来哭声。只见一个妇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正抱着一个婴孩，哇哇哭声正是小孩所发出。

“原来城中也有穷苦人。”凯撒道。

那妇人面前站立的高大僧人不耐，高声道：“这孩子能够被佛陀相中，选入佛寺，是他前世修得的造化。你又何必哭哭啼啼，打扰佛祖清静！快把孩子给我！”妇人只是不肯。

卫平正疑惑间，小乔已经跑到妇人跟前，护住孩子怒道：“你这混和尚！此孩儿母亲既然不愿他入寺修行，又怎可强求！佛祖不讲道理的吗？”

僧人见骂他的是个红毛丫头，心中怒极，骂道：“哪来的野丫头！敢在神秀寺撒野！”说罢伸手就要去抢妇人怀抱的小孩。妇人本惧寺中势大，心中实不忍心将亲生孩儿送入寺中。这时见有人护她，哪里肯让僧人得手。小乔见僧人如此蛮横，手中用力，朝僧人一掌劈了过去。谁知这高大僧人并不全然是样子货，双臂交叉胸前，两手合拳，硬接了一掌。正欲挥拳反击，小乔已经一个燕子摆尾，翩若惊鸿，一脚将他踹了出去。众香客哗然一片。羊舌禽还在一旁拍手称妙。

卫平正欲上前阻拦，寺中出来一个僧人，喝道：“玄法！还不退下！”众香客齐刷刷跪倒在地。卫平转头，活佛就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