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章()
书名:盛唐恩仇录 作者:曲径
第5章 第二章()
(二)狄仁杰初试婉儿
中丞相狄仁杰府邸。
六十岁的狄仁杰正在伏案忙碌着。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过了最后一道房门脚步渐渐轻下来,
直到消失。狄公没有抬头问道:“长吏大人有事”?刚刚进来的长吏笑了:“我的阁老大人,你连头都没抬如何晓得是下官”?狄公把手中的奏折合上。工工整整摞在一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还真有点儿累了”。他接过长吏的水杯喝了几口。活动着腰肢。“这就对了嘛。忙归忙,总不能连口气儿都不喘吧?自打早膳后您往这儿一坐就没动窝。这哪行啊。您的身体可关乎着我大唐江山的中兴啊”。狄仁杰:“言重了。我的长吏大人”。长吏:“行了。您心里不比我还清楚吗?自从先帝归天以后,举国大小事就都落到天后一个人身上。除了您为天后陛下先过一遍群臣奏章之外还能有谁?左丞相武三思人家是个将才,他哪里是当丞相的料”?“哎——。话可不能这麽说。武丞相掌管着全国的军务大事,人称‘天下首帅’。那可不能掉以轻心。武大人一身关系着国家的安危呀”。长吏:“右丞相裴炎,人家可自称是先宰相上官仪大人的学生啊。您咋不让他分担一些”?狄仁杰点着长吏说:“明知故问。这是我能管的事吗?不过我得给你更正一下:我告诉你。他根本不是上官大人的学生。好了。说你的事吧”。
长吏从怀里掏出一跌宣纸:“我买来一幅字。请您给长长眼”。他把字展开在狄仁杰的桌案上。故意将落款藏了起来。狄公仔细看了一会:“你以为如何”?长吏伸出大拇指:“千古奇才”。狄仁杰摇头:“过誉了吧?这字要说功力,公整,规范还真挑不出大毛病来。可就是因为太工整,太规范了,才缺了丹青的灵魂——神韵。这字只能拿到宫廷去让那些公子哥们当临摹字帖。还千古奇才”?“不见得吧我的狄丞相。这可是位一十四岁娃娃的手笔呀”!狄公一惊:“什么什么什么?这是一个孩子写的”?“不仅如此。还是位女娃娃呐”。“啊!你,你敢戏耍本相,看我怎么收拾你”!“请狄国老长眼——”。长吏说着,慢慢打开了落款。“裴相爷府女奴上官婉儿”一行蝇头小楷映在狄仁杰眼前。他情不自禁的惊呼了一声:“是婉儿!上官老相爷的嫡孙女”?长吏频频点头。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长安城的东街拐了个弯儿来到南北街上。脚步声渐行渐近。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街口路边戳着一块不太起眼儿的木牌子。上写“功夫浅薄敬请斧正”。木牌旁边是一个小矮桌。一位非常俊俏的小姑娘正在聚精会神地挥墨走笔。长吏拿给狄仁杰的是当时盛行的隶书,而眼下小姑娘刚刚完成了一篇小篆。她轻轻地把字吹干。双手交给眷顾人,接过铜钱,微微一躬:“谢谢叔叔”。长吏见那人走远了便来到桌案前:“孩子。你的字不错。我又给你拉来一位朋友”。婉儿:“多谢叔叔。这位伯伯,您也要买字吗”?狄仁杰:“对”。婉儿:“请您出文吧”。长吏不禁扬长大笑:“请您出文。哈哈哈哈。娃娃。你可晓得他是哪位”?婉儿摇头:“小女子孤陋寡闻。如何能晓得”?长吏:“来。我给你写一首小诗,考考你好吗”?“敬请赐教”。长吏挥毫写下:“乃弓进深山,镝落中月圆。向林架篝火,野香满山寰”。长吏:“请——”。婉儿低头看了许久。一旁的狄仁杰点着长吏:“你这也太难为孩子了。甭说她,就是拿到当今朝堂之上也未必有几个人能够破解出来”。长吏耳语:“不见得吧”?突然,上官婉儿抬起头,瞪圆了亮晶晶的双眼,瞩目狄仁杰许久,然后转身来到前面。“噗通”双膝跪地:“裴相爷府女奴上官婉儿拜见中丞相狄大人。大人福禄吉祥”。狄仁杰双手扶起:“你姓上官”?“您叫我婉儿就是了”。“已故先宰相上官仪大人是你什么人”?“是小奴的祖父”。“啊——。”片刻,狄仁杰缓过神来,“婉儿你是如何从这首小诗里读出是本相的”?婉儿拿过长吏刚才写的小诗:“‘乃弓进深山,镝落中月圆’。这两句说的是一个人进山打猎,射中了一只兔子。后两句‘向林架篝火,野香满山寰’。说得是从树林里捡来树枝,架起篝火烧烤。那香味直飘到远方。这是写一位猎人自娱自乐的悠然情趣。这位大人——”。长吏:“等等。婉儿。你刚才还叫我叔叔,怎地这会儿就变成大人了?我哪里像是做官的”?婉儿笑了:“这位伯伯既然是当今天下闻名的大丞相,您自报是狄大人的朋友岂能是平庸之辈。人以群分嘛”。“看来你还读了不少的书哇”?“只是略知皮毛耳。您这首小诗既然是让小奴辨认人姓名的,这就首先圈定了解读的方向。大作是一首谐音藏头诗。上面四个字是‘乃、镝、向、野’。前两句的核心词是‘猎’,后两句的核心词是‘火’。‘猎’字取‘犭’,加上后面的‘火’恰恰是相爷的尊姓。这样把上面四个字谐音还正。不就是‘乃狄相爷’吗”?狄仁杰情不自禁一下把婉儿烂在怀里:“好哇好哇好哇。好孩子。这些都谁教你的呀”?“我母亲”。狄公点头:“奥……”。婉儿:“请相爷出文吧”。狄仁杰抚须沉吟了一下说道:“谁言女子难成器”。婉儿用变态的“羲之体”写完。狄仁杰:“下联是‘自有智者掌乾坤’”。婉儿一口气写完。“横批:天赐玉柱”。婉儿写完吹了几下。双手捧给狄仁杰:“请大人斧正”。长吏:“婉儿。你这字还没完呐”?“缺什么”?“落款呀”。婉儿施礼:“这幅字婉儿不敢署名”。“为何”?狄仁杰:“我晓得。算了。先这样吧。孩子,愿意光临寒舍吗”?婉儿:“这……”。长吏:“怎地,当今一人之下的大丞相请你到府中做客这是何等的殊荣!你还——”。“算了。悉听尊便吧”。“大人如是说婉儿恭敬不如从命了”。
狄仁杰牵着婉儿的小手进了大门。婉儿四处上眼:“哇——这比裴大人的府邸还豪气呀”。
三人来到狄公书房。婉儿重新给狄仁杰施礼:“小奴上官婉儿拜见丞相大人”。狄仁杰双手相搀:“孩子。尊祖父是我狄仁杰最崇敬的楷模。今日见到你,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快坐下,坐下”。“这不行的”。“我说行就行。坐”。长吏给婉儿倒水。婉儿起身施礼:“谢大人”。狄仁杰:“婉儿。外面把令堂都传成神话了。是真的吗”?婉儿摇头:“小奴——”。狄仁杰抬起一只手:“在本相这里‘奴’字就免了。接着说”。“谢大人。婉儿是在裴府出生的。母亲从来不跟我讲过去的事情。只命我刻苦读书,练字。所以,婉儿一概不知”。“奥——”狄仁杰沉吟之后喃喃自语,“十四年了。好深的城府啊”。长吏:“大人。您在说什么”?“没什么。奥,你是在裴炎府出生的”?婉儿点头:“是的。裴相爷对我们母女恩同再造。从来没拿我们当府奴看待。也不让母亲干重活。只管打扫大门以里到二门之间的前院和擦拭大门以及门前那对儿据说是文殊菩萨坐化地的保护神。一黑一白,模样怪怪的。据说雄性的叫獖,母的叫豸。母亲说,裴大人当年还专门派了三个人来给我接的生”。“是这样啊……”。狄仁杰站起身走动着。长吏点头:“上官大人没有看走眼”。狄仁杰突然转过身来问道:“这位给你接生人还在裴府吗”?婉儿点头:“在”。“奥。这就好办了……”。狄仁杰坐回原位。轻松地笑着对婉儿说:“外面传说你母亲嫁到相府第二年就从你奶奶手里接过了‘相府当家人’的重担。不到三个月整个相府焕然一新。从官吏到佣人、杂工人人敬业勤奋,人人都有尊严。了不起。婉儿,我能请你母亲来相府做客吗”?婉儿快速地摇头:“不可能的。尽管裴大人对我们母女法外开恩,但是,我们毕竟还是奴隶,要自知啊。除非有大管家特殊差遣,母亲不会走出裴府大门的”。“对呀。我倒把这茬忘了”。狄仁杰站起身自语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呀……孩子,喝口水。说了半天了老夫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不肯在这幅对联上落款”?“这个……不能落就是不能落”。狄仁杰会意地笑了:“婉儿。你可晓得这幅对联出自何人之手”?“不是大人您的大作吗”?狄仁杰摇头:“老夫要有这等才华也成了当今诗坛泰斗啦”。说罢,朝长吏使了个眼色。不大会儿,长吏挑出一件条幅。婉儿一看,刚才狄大人让自己写的字正是这条幅中的两句。她看见抬头写得是“敬请怀英兄雅正”。落款居然是“上官仪戊申年春月赠”。婉儿再仔细看,果然和母亲给自己看的祖父的笔迹不差分毫。小姑娘“咚”的一声跪地,火山喷发一般叫了声“爷爷——”。长吏扶起婉儿,送回对联。狄仁杰:“孩子。你还怀疑是天皇、天后一起杀的尊祖吗”?“大人。婉儿脑子乱了……”。狄仁杰:“是不是你母亲告诉你上官大人的死——”。“不不不。母亲从来不跟我讲过去的事。一个字都没提过。尽管我追问过,遭到的都是娘的训斥。我是听裴府的下人们嘀咕的。他们说:‘那么好的朋友说翻脸就翻脸。我们的上官相爷死的冤呐。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呐’。如今她一手遮天,上官府的男人又都被她赶尽杀绝。嗨,老相爷的冤案怕是永无昭雪之日了……”。“婉儿。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小甘罗十四岁都当了宰相了。不小了。有些事情应该有自己的思考了”。婉儿“噗咚”跪在狄公面前:“婉儿聆听大人教诲”。“起来起来”。狄仁杰扶起婉儿,抚着胡须度着步,“婉儿,他们讲的这个杀你祖父和父亲的‘最毒女人’就是当今独掌朝纲的天后吧”?婉儿没敢回答。狄仁杰接着问道:“天后和尊祖父关系十分默契。为何要诛杀上官大人”?“听说是祖父力谏皇上废掉武则天的皇后位”。狄仁杰摇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祖父馈赠老夫的这首小诗已经把他对天后的敬慕和感激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他怎么可能主张废后,还力谏呢?十八年前。连着两天的早朝从高丽、鞑靼、三江源到东南边陲、羌部和百越连连传来边关骚乱,城镇被抢掠,北胡和高丽甚至攻进我们的郡制府第。先帝脑袋都听涨了。受不了了就散了朝。回宫以后他把这两天的是对武皇后讲了。皇后给他想出了办法。因为四处暴乱要用不同的应对方法,高宗皇帝听得一头雾水。头痛病又发作了。第二天,他第一次带皇后一起临朝,请皇后亲自处理这件事。武皇后把自己的分析跟大臣们一讲,金銮殿上鸦雀无声。她又把自己的应对策略也讲了。三百多双眼睛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大家都惊呆了。皇后笑着问道:‘哀家刚才讲的是不是妇人之见行不通啊’?上官仪大步出班施礼道:‘陛下龙体有恙。皇后千岁挺身而出,临危受命,实乃大唐之幸,万民苍生之幸。您刚才所分析和部署的吾等望尘莫及。敬请千岁下旨平乱。吾等无不效命’。‘呼啦啦啦’全朝大臣齐刷刷地跪在地平山呼道:‘敬请皇后下旨平乱,吾等无不效命’。事情果然完全如武皇后所料。集中兵力严惩高丽。一直攻进他们的国都。国王自缢,新君继位。对北胡晓以利害,并将处置高丽国王的告示贴满可汗帐篷。同时送去了许多礼物,并将安平公主嫁给额顿可汗。只要求他诛杀首恶并株连三族。北胡清楚自己不是大唐的对手,只得顺坡下驴。从此南北相安至今。对于其他三家捣乱的,只凭平定高丽的一纸告示和调换那里的主要文武官员就全都老实了。总共一百多天五处叛乱化敌为友。奥。听说这位东征第一大功臣薛仁贵原来就是贵府的砍柴杂工。是你父亲上官庭芝大人从长安大街上把他捡回来的。而推荐他给上官大人做先锋官的正是令堂赵夫人。从那时起武皇后就成了先帝须臾离不开的忠诚助手。论贡献,武皇后不愧为大唐社稷的擎天白玉柱。离开皇后,先帝的皇位根本坐不住。于是天皇下诏:封皇后为‘天后’。并从此开始了‘二圣并肩临朝’的时代。你祖父怎麽可能起废后之心?怎么科能有废后之念?私下里,皇后不叫你祖父‘宰相大人’,而是称‘上官兄’或“先生”。两个人关系表面上是君臣,实际上是兄妹之情,师生之谊。叛乱平定之后,你祖父就写下这个:‘谁言女子难成器,自有智者挽乾坤。回眸千古无来者,放眼后世再无人’条幅送给本相。两个人本来就是好友,上官大人对天后是如此敬佩,他怎麽可能‘强逼先皇废掉皇后呢’?皇后又怎麽可能会诛杀你全家男丁呢?十四年前我还是大理寺卿。皇后就把上官大人的案子交给了我。其实,交给谁都一样。皇上根本不允许我们开庭审理。我也只是行刑的前一天破例被准允去天牢给上官大人下达最后通牒的。一切都得等候皇上的旨意。你祖父等人在天牢里总共关押了18天。期间,天后就去过天牢三次。三次都对你祖父代人受过甘当替罪羊大发雷霆。去天牢最多的就是你母亲。赵夫人已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还天天给你祖父、父亲送饭。头一天牢卒按惯例没让她进去。皇后知道了。马上下旨准许赵氏进入天牢关押间跟丈夫、公爹相见。我估计,真正晓得你祖父冤情应该只有令堂了”。“天后不是曾经请您密查祖父的案子吗。您可是全国公认的侦案魁首哇”?“老夫自有安排,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您的意思婉儿明白了。您是让我去问母亲祖父都跟她说了些什么。找机会报告您”?狄公点头。婉儿站起身施礼道:“如今有了狄大人婉儿一切从命便是。今天的时间太长了,娘会担心我的”。狄仁杰站起身“好好。婉儿,今天来我这里的事能先不告诉令堂吗”?婉儿干脆地回答:“这不行。我不能有任何事情隐瞒母亲”。狄仁杰拍掌:“好好好。真是好孩子。奥,既然你不能瞒着令堂,就请你把老夫认为最不应该的疑问也转告令堂。其一。即使先帝要拟《诏书》。小者说有掌笔侍郎、掌笔御史。再大还有有礼部尚书或者礼部司礼。拟诏乃是他们的的本职。咋说也不应该让当朝大宰相专程进宫去操笔吧?其二。该用的不用,不该用的却苦苦相逼。这让老夫想起了朝堂上尊祖父对天后明智决策的鼎立拥载;以及天后陛下的威望如日中天。皇上虽不免有所忧虑,但,毕竟天后的决策对大唐社稷有益。皇上无奈之下才决定挫一挫天后的人气和锐气。到底先帝逼迫上官大人写的是什么《诏书》,这一点十分关键。其三。平日里,皇上跟上官大人没见有何等不愉快的事出现,陛下为何突然要蓄谋逼迫自己的宰相?其四。即使上官大人犯的是死罪。也应该有大理寺审判,秋后问斩嘛。为何那样匆忙地未经任何审理就斩首?其五。天后跟尊祖父乃是相当默契的知己,君臣之交甚于兄妹。天后为何没有出手相救?其六。上官大人冤死之后。宫里面马上就死了三个宫女。近卫军都督项忠和另一位宫女虞秋玉也不知去向。至今未能破案。第七点。上官大人下葬时,他最亲密的六位弟子怕皇上怪罪,只是扶棺抹泪不敢出声。而当时的吏部少卿裴炎却敢毫无顾忌地尾随嚎啕。皇上居然默不作声?还有最后的第八点。老夫在上官大人入狱后第五天得到先帝的《手谕》是‘上官仪诛三族’。可行刑当天皇上又给老夫一道加急《手谕》。说‘免旁系亲属连坐死罪。除男丁外一律免于死罪,充作奴隶’。这一定是有人跟皇上求情了。才有了你们母女的今天。这个人是谁”?“大人讲的这些婉儿听不懂”。“可惜,这八个疑问你不可能记得住——”。婉儿:“大人要婉儿重述一遍吗”?“你能全都记住”?婉儿闭上眼睛说道:“第一。祖父没有拟诏的职责。第二。到底皇上让祖父写的什么内容的诏书?第三。皇上诛杀祖父实属反常。第四。皇上诛杀祖父违反惯例。第五。天后为何没救爷爷?第六。祖父冤案同时宫廷为何死了三人,失踪两人?第七。祖父下葬时有一位冒着生命危险痛哭流涕十分伤心。第八。是谁救下了上官家的旁系亲属和女眷”?啊。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娃,居然有如此非凡的记忆力已属罕见。她还能迅速地梳理出核心要点更是世间奇才。狄仁杰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和激动,双手将婉儿举过头顶:“好哇好哇。上官大人有你这个孙女,可以明目啦。哈哈哈哈”。婉儿却傻愣愣地看着这位宰相大人。不明白他为啥这样的高兴。最后,狄仁杰又补充了一句:“即便上述全部厘清,还不能给罪犯定罪”。婉儿惊奇地问:“还不能定罪?为何”?“这个人为何要置尊祖父于死地。没有动机,难以服众啊”!婉儿频频点头:“那是那是”。婉儿站起身要告辞了。狄仁杰又给了她一粒蜡丸:“这是一粒反胃药。你交给令堂,她晓得其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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