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很快便到了午时，大家散了，各自吃午饭去了。顾念两人挑了偏僻的小路走，到流花亭附近的时候，沈碧珂内急，留下顾念一人等在原地。她闲着无聊，虽然身上背着两把大弓，仍然在花径之中来回踱步，细细回味今日意外获得银弓一事，满心欢喜，不时伸手轻抚银弓。

青石板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顾念以为是阿珂回来了，笑着抬头一看，对上的却是庄羽西那熟悉的冷漠眼睛。顾念一看到她这模样，马上也冷下脸来。

两人在花径上狭路相逢，无言对视了许久，顾念终于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问问出了口：“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与此同时，庄羽西也问道：“你到底是谁？”

两人听到对方的问话，一时都愣住了。顾念惊讶地感觉到对方对自己隐隐的恐惧，庄羽西则因为顾念察觉自己不自觉的注视而有些慌乱……可是谁也没有回答，只有凌霜花丛中不知名的小虫子不识趣，吱吱唧唧地叫个不停。

场面僵持不下，直到一个穿着紫衣的少女从顾念身后跑出来，说道：“羽西，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快点吧，郭善今日生辰，在聚贤庄里等着我们呢！”她拉过庄羽西的手，转身的时候不忘瞥了顾念一眼。

顾念知道，这个人叫庄子瑜，她的眼神很熟悉，像昨晚聚贤楼里的那些人一样，混杂着轻蔑、戒备与不安。这样的眼神，往后不知道还要看多少呢……想到这里，她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庄子瑜撇开眼睛，拉着庄羽西快步走开了。

沈碧珂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念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连忙挡在她眼前，问道：“她们俩刚才没有为难你吧？”一副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架势。

顾念被她这副战斗模样给逗笑了，摇了摇头，自然地挽起她的臂弯，说道：“没有，咱们走吧。”顾念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世界，怎么冬天的天气这么好呢？以前从来不觉得……

“你傻笑什么？有了银弓就这么高兴吗？”沈碧珂也因为顾念拿到银弓心情大好，但仍然不忘打趣她。

“哪有傻笑……”

顾念得到徐程坚送的银弓一事很快便在枫园里传开了。在银羽楼中得不到银弓，最后却被人送了银弓，无论哪件事都是枫园里闻所未闻的怪事。这天，走在聚贤庄里，顾念所到之处，仍然少不了人们的窃窃私语和目光洗礼。两人自顾自地吃着美食，沈碧珂如今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他们。

“你怎么老是点八珍饭啊？”沈碧珂自己天天换各种不同的菜式吃，誓要吃遍聚贤庄里的所有菜式，顾念则在吃到自己满意的菜式后就再也没有换过了。

“好吃。”

沈碧珂早就因为顾念每天都点八珍饭而尝试了这个菜式，平心而论，真的很一般。她不解地问：“这都好吃……你以前在家都吃的是什么呀？”

“我自己做的菜，可比这个差远了……”

“你娘亲不给你做饭吗？”沈碧珂知道顾念家境不好，家中定然是没有做饭的仆人的。

顾念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很小就开始做饭了，因为我娘做得实在太难吃，她索性逼着我自己做了。”

沈碧珂听在耳中，心里有些酸涩，连忙打断顾念：“好了，不说了，咱们快点吃完，找司徒还弓去。”

两人早早吃完，来到清风堂外等司徒计然。过了一会儿，便看到司徒计然走回来了。他远远地看见顾念两人，非常意外，一路小跑着来到她们面前，气息还没调匀便疑惑地问道：“你们俩来这干吗？”

顾念抽出箭筒里的木弓，递给司徒计然，说道：“还你木弓，谢谢啦！”

司徒计然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受之有愧啊……弓是阿樾的，主意也是他出的，反正他今天刚好也回来了，你待会儿直接跟他道谢吧。”

林樾回来了？那还是当面向他致谢吧，顾念点了点头，接受了司徒计然的提议。

站在旁边的沈碧珂这会儿已经开始午困了，她伸手敲了一下司徒计然的脑袋，不耐烦地吩咐道：“你知不知道这张木弓真的很重啊……让念念拿这么久，你也忍心！阿樾回来了，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晚点念念再跟他道谢也一样……”她说完这话，从顾念手中接过木弓塞到了司徒计然的怀中，然后挽着顾念的胳膊便将她拉走了。

留下司徒计然一个人在原地无奈地朝她们的背影喊道：“欸……”

“司徒，你喊什么？”

司徒计然扭头一看，是姗姗来迟的林樾，解释道：“顾念刚才送回了你的木弓。对了，她已经拥有自己的银弓了，这个也就不需要了。”司徒计然一边说着一边将木弓塞进了林樾怀中，“她很感谢你，晚点会自己向你道谢的。”

林樾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皱了皱眉，反问道：“自己的银弓？”

“徐程坚有一把没有主人的银弓，正好就送给顾念了。”

林樾越发疑惑：“徐程坚是谁？有调查过这把银弓的来历吗？”

司徒计然拍了拍林樾的肩膀，说道：“放心啦，大徐就是我们弓箭课的老师，他送的银弓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走走走，刚才沈碧珂急着回去睡觉，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整个枫园安静得像是一起在打盹。徐程坚一个人走出枫园武馆，穿过绵延数里的银柳林，来到盐湖海边。虽是晴日，海上风浪依旧不止，一阵又一阵的海浪涌上来，拍打着岩石礁岸。漫长的海岸上只有徐程坚踽踽独行，他走了许久，来到了一片平静的海域前，折了一小段路，停在了一幢低矮的石屋前。

他敲了敲门，高喊道：“爷爷，坚儿来看你了。”

门内响起一个沧桑淳厚的老者乐呵呵的声音：“来了……来了……”伴随着刺耳的石磨声音，厚重的石门缓缓地被推开，一个白胡子的圆脸老头笑着出现在门后，招呼着徐程坚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前两天刚来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徐程坚说出了来意：“爷爷，《异闻录》里记载的云野弓真的存在在西界大陆中吗？”

“云野弓……”老者捋了捋胡子，脸上笑意褪去，神色严肃认真起来，“虽然它最早闻名于世是凭借书中的记载，但是根据羽使的探查，西魏大族的确有此宝物，至于云野弓的威力是否真的像书中所说那样，将军三箭定天山，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在枫园中看见了一把弓身分段的弓箭，用了乌金木、斗牛角、麋鹿耳和海鱼胶混合制成……”

“你是说，云野弓在枫园里？”老者难以置信地反问，“西魏宝物怎会出现在枫园？难道是有西魏人混进了枫园中？”他的神色越发凝重，末了，反复叮嘱徐程坚说：“你在枫园里要多加留意这件事，云野弓和相关的人都要注意。一切要以羽族为重。”

“是。”

“先回去吧，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就是。”

徐程坚拜别了爷爷，沿着海滩缓缓走回枫园。盐湖海的那头接着蓝灰色的天空，里头却又透出诡谲的日光，将周围小片的云朵染成了橙灰色。西魏的云野弓出现在枫园中，和那像远处的天空一样，都是风暴来临的预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