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风波
书名:老东北之罪城 作者:没那么好看
第八章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风波
一夜无话,第二天丁伟正常上班,刚到办公室他就发现屋里记者们的神色十分不对,而对门主任陈鸿飞的办公室里也貌似有人在发飙。
什么情况,丁伟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又看看屋里的人数,也没人迟到啊。莫非对面的今早又没吃药?心理腹诽着,但嘴上却催促着记者抓紧干活。也许是听到了丁伟的声音,对面办公室的门一下子就打开了,一个高亢到全楼道都能听到的女高音在吼“丁伟!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
放下还没来得及倒上开水的茶杯,丁伟就来到了主任陈鸿飞的办公室,还没等找位置坐下,一份报纸就兜头抛了过来。
“你看看,你看看,领导昨天是怎么交代的?让你写的专版你写到那里去了。人一走就是一整天,报纸上却是一个字都没有。你就是这么当副主任的啊?丁伟我告诉你,这个部门不是你说了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的报道呢?领导的话全当耳旁风是吧?“丁伟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陈鸿飞话里有话的发飙,他是能够听出其中的意味的。
拿过报纸,丁伟有模有样的看了一眼,然后就将报纸轻飘飘的放在了陈鸿飞的办公桌上。
”陈主任,昨天一早是你派我去采访的没错,我也起早去了。而且忙活到昨天晚上12点多。中午的时候,我就给您的手机打电话,想要汇报情况,可是您的手机一直显示关机啊。全部门都找不到你的人,我也没有办法。“尽管心里气愤,但丁伟还是尽量的心平气和的和陈鸿飞讲道理。
”我不管你昨天忙到几点回家,我现在就问你为什么不完成社里给你布置的工作。昨天的采访可不是我让你起早去的,那是社领导的要求。现在电视台的新闻都抢在你前边发了,领导们也都看到了。现在有领导问我,你丁伟的报道为什么不见报。我没法替你解释,有能耐你自己和社里解释去吧。“陈鸿飞根本就不想听丁伟解释,昨天她自己手机关机失联了一下午,直到今早才开机,结果没等上班,大社长就亲自给她打电话,询问江边报道的事儿,并让她看看电视新闻。
感觉事情不对,陈鸿飞立刻打开了电视机,结果电视台的记者真的将昨天捞车的报道发了出来,虽然画面不多,而且距离现场有些远,但寒风大雪中记者现场对事件进行的描述报道,让人感到即辛苦又敬业,很是吸引观众的眼球。看完电视台的报道,陈鸿飞马上就给自己部门昨天的值班编辑打电话,询问丁伟稿件的情况,结果值班编辑却说丁主任昨天出去一天没提稿。江边的报道居然没发,陈鸿飞一下子就燃了。她认为这个丁伟就是故意的,她才不在家半天,丁伟就敢把社领导布置的任务抛之脑后,这明明是在打她的脸。因此一上班她就对着丁伟爆发了。
看着陈鸿飞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声的吵吵。丁伟也很是恼火,脾气上来直接就和陈鸿飞顶上了。
“采访是社里让去的,现场也给你们打电话了,根本就不是沉车救援那么一回事儿,你说要抢新闻还让尽快发,但是公安那边却说案子挺大,不让发。到底发还是不发,那是你们领导定的事儿,昨天下午找你一下午,你和领导的手机还全都一起关机,谁知道你们怎么回事!”丁伟的话有些诛心,让陈鸿飞这个女人感到一阵的心虚。昨天上午,她陪着单位的几位领导参加了一个广告商活动,中午应酬的时候,接待单位太热情,一顿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了下午,把她和出席活动的领导全都给喝多了,她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了,结果就把让丁伟报道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已经答应了领导的报道却根本就没见报,这口黑锅可大可小。陈鸿飞的态度,丁伟明白,那就是黑锅必须要有人来背,而最佳人选就是自己。
一阵嗡嗡的手机振动声从陈鸿飞的办公桌上响起,丁伟眼角一瞥,清楚的看到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两个字:领导。
拿起了手机,陈鸿飞却没有接,而是撇下丁伟抬腿上了楼。两个人的争吵,早已惊动了一层楼的人。许多人也大概听出了是非曲直,关系近些的,便劝丁伟别和陈计较,有些不怕事儿大的,则鼓动丁伟也去找社长。而深知陈鸿飞为人的丁伟,其实并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昨天的工作流程没有任何问题,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陈的指责不过又是一场无谓的口舌之争罢了。
陈鸿飞的跋扈和不可理喻对于部门所有人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以前也有人因为无法忍受她的恶劣脾气和欺上瞒下的媚态愤而离职去了别的部门,但却无一例外的都被社里的领导们打发去坐了冷板凳,因此更多的人都选择了隐忍。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女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的领导和她一样也听不懂人话。
社会新闻部的早上是忙碌的,因为陈鸿飞的缺席,部门早会开的很快,所有人都衷心希望能在陈鸿飞回来之前,就报完各自的选题然后出去采访。因为在部门里,陈鸿飞有两个十分响亮的外号叫做陈更年或是陈扒皮。这两个外号全都得益于她那有事没事都要鸡蛋里挑骨头的刻薄。不想再和陈鸿飞犯口舌,简单的开过早会,丁伟就带着自己的实习生王宇离开了单位,今天城管局组织全市大清雪,一早就邀请了多家媒体记者,丁伟也在受邀之列。
在报社,一般的老记者很少有喜欢带实习生的,但丁伟却有一个响亮的名号叫做“实习部主任”。这几年,新闻传媒是个热专业,但上了大学还能真正进入到报纸、电台、电视台这些新闻单位实习的学生,基本上都是一些关系户,家长的能力也都不可小瞧。
就拿丁伟所在的江城日报来说,以前一来实习生,单位的大佬们大多都是按照关系的软硬来进行分派的。关系越硬的,实习的部门越好,只有关系一般或者根本就没有关系的学生,才会分到丁伟的部门来打短工。
其实,社会新闻部虽苦,但却很能锻炼人,实习的收获也最大。直到有一年,一个重点部门靠着关系上位的副主任,带着某女实习生下乡采访,结果新闻没采完,当天晚上却借着酒劲把人给睡了,学生家长找到单位一顿大闹,最后单位一把手出面,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事态平息。
有了睡徒丑闻后,不仅社里领导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轻易不再接收实习生,各大部门主任也将此事当成了前车之鉴。都本着可以死道友,但却绝对不能死贫道的原则,开始找各种理由和借口拒绝接收实习生。即便有了必须要实习的学生也全都往别的部门推。因为实习生越有来头,大家越得罪不起,下了部门不但不能随意使唤,还得当成小祖宗供着。
交人的是领导,承担责任的却是自己,这样的差事没人愿意干。于是领导眼中的香饽饽,就成了各大部门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最后社里领导实在没办法,就出台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有新的实习生来社里报到,一律先下放到丁伟所在的报社第一大部社会新闻部去实习磨练,因为那里就是最基层。
主任陈鸿飞自从坐上了社会新闻部主任的位置后就再也没有出去采过访。所以但凡是有关系户送来的娃儿,不管实习的时间长短,一律全都往老丁的手里塞,美其名曰一个羊是赶,两羊也是放,正好可以解决采编一线队伍总是缺人的问题,于是丁伟就有了实习部大主任的名号。
说实话,丁伟对于王宇的来路并不是很清楚,领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交代,只是知道单位派给自己的这个临时女徒弟,家庭条件貌似不错。王宇气质不错、再配上两条大长腿,很是让部门里的一些年轻记者眼热。对此丁伟也是没有办法,身边跟个大美女,到哪儿自然都会被关注。他也曾派过别的记者带王宇,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女记者,但王宇却总喜欢有事没事的就跟着他出去混采访,说这样才能学到真东西。
实习生丁伟只喜欢带男生而不喜欢带女生,因为他知道,越是好看的女孩子,在新闻一线越是干不长。因为这是一个到处都是狼的时代,女记者成天抛头露面,难免被人惦记,一旦把握不好吃亏的就是她们自己。
坐上王宇的车,二人直奔江城市的清雪指挥部。雪后的城市街道一般都会很脏。一大堆一大堆被清理出来的积雪,小山一样堆在道路的两边。它们将会被清运到专门的堆放场,然后等待天气转暖后自然的消融成水。
往年整个江城市的积雪都会被清运到江边,但是随着融雪剂的大量使用和国家环保部门的监察,从保护城市水源的角度出发,大规模的向江边倾倒积雪已经不被允许,所以江城市的城管环卫部门,就只能在城郊另找废地,存放这些含有大量融雪剂的积雪。
跟着城管部门的清雪队伍跑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丁伟和王宇的手机都接到了一条办公短信,通知部门所有人员下午3点,务必赶回单位开会。
中午,城管局安排了工作餐,说是工作餐却也是汤汤水水的上了一大桌,一位姓郭的副局长亲自出面作陪,席间,这位局作大人,不仅把所有参与采访活动的各家媒体记者的名字挨个问了个遍,同时还加上了微信、留下了电话。态度热情言词恳切,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城管工作不好干,希望各位无冕之王高抬贵手,多写正能量,少给爆点光。一顿饭不知不觉的就吃到了两点半,因为开会的关系,丁伟没等散局就和热情至极的郭局长挥手告别,带着王宇回到了单位打算边写稿边等着开会。
一上午不在单位,单位却发生了两件轰动全社的大事儿。第一件事儿是单位食堂因为厨师们的罢工而停餐了。厨师们罢工的理由有三:一、不尊重厨师劳动,浪费食物不听劝阻后,侮辱打骂厨师,并抢走厨师长的菜刀,后果极其严重。二、相关部门的领导不但不配合保卫部门对事件的调查,而且还态度蛮横,据不交出并想方设法保护食堂打砸事件的参与者。三、经过打砸事件,食堂餐具损坏严重并有丢失,需要单位重新划拨经费购买,所以无法正常营业。
食堂停餐、厨师罢工的公告,是厨师们特意找人用白纸黑字打印出来贴到楼道宣传板上的,而且每层楼都有,上边居然还盖上了后勤保障部的大印。食堂厨师们这种做法立刻一石激起千层浪,于是紧接着令报社领导们哭笑不得的第二件大事也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厨师们声讨编辑记者们的罢工檄文刚刚在各个楼层板报墙张贴不久,板报墙上就开始贴满了食堂事件当天的真相照片,而且每张照片下边还特意被加上了注解。照片中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还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除了照片,在报社办公楼的一楼,还有一张用毛笔在大红纸上写的告全体编辑记者书。内容如下:
君不见昔日妙笔生花舞文弄墨的手,
如今却被一群厨子诬成食堂去打砸。
君不见红烧肉里吃出了前天的韭菜炒豆芽,
后厨烹鱼的锅中还炖着昨天的萝卜条子豆腐渣!
报社何时成了黑餐馆?
谁又纵容允许他们颠倒黑白、
随意贪墨职工福利妄图雄霸天下?
自古文人多热血,
既然你扬起了菜刀(双立人牌的),
我们便将竹筷化作了长矛。
谁说餐盘不能当板砖?
关键时刻饭碗也可变飞刀。
你若停餐我奉陪,
看看到底谁怕谁!
注:我社成立多年,到底是以文立社?还是以厨立社,请明眼人鉴!
落款:食堂笑笑生
大红纸张的告全体编辑记者书一出,便被社里的编辑记者们疯传。一场关于江城日报社到底是以文立社?还是以厨立社的大讨论也就此展开。不知是谁带头第一个在告全体编辑记者书上签下了的名字,很快大红纸上毛笔字旁就签满了名字。丁伟和王宇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家正围在大红纸旁签名,于是就问刚刚签完名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在听完经过后便也兴高采烈的读了文章签了名。王宇见已经错过了热闹,又唯恐天下不乱,所以也急急的挤上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一个实习的,也凑什么热闹啊。小心领导给你的实习报告上划不及格。“丁伟看着一脸兴奋的王宇道。
”我在报社实习一天没结束,我就是报社宝贵的一员。这样好玩的热闹我必须得凑,不光现在凑,一会我还会拍下来,发给我爸和我同学们看,太有才了。这个食堂笑笑生也真是个人才啊。师傅找机会认识一下呗,就说我崇拜他。“教育不了自己的徒弟,这是当代各行各业师傅们的通病。
签完了名,绝大多数编辑记者们并没散去,因为他们知道好戏还在后头。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后勤保障部的主任关永新就带着几个门卫保安走了过来。对于编辑记者们的反击,关永新自从打算亲自给食堂里的大师傅季鹏傅撑腰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关永新给季鹏博撑腰并不仅仅是因为季鹏博的食堂归他管,更重要的是因为社里每年拨给每位在编职工一天8元钱的伙食补贴钱必须要经过季鹏博的手,那不是一笔小钱,而是几十万的现金。这些钱到底有多少能花到职工的身上,他清楚、季鹏博更清楚,所以他不敢不为食堂撑腰。
食堂的停餐通知是他让人打的,公章也是他亲自盖的,但他没想到编辑记者这回的反应这么大。人打就打了,菜刀丢了还可以再买,食堂关停个一两天事情也就过去了。但是他没想到,竟然有人针锋相对的发布了告全体编辑记者书,而且还被疯传到了微信和网上。社里的一位领导是在自己的朋友圈中看到了这篇签满名字的告全体编辑记者书的。下边的关于以文立社还是以厨立社的注释,已经成为领导朋友圈内的笑谈。领导被打脸了,可他这个手下却还不知道,所以他也被领导狠狠的打了脸。
带着多名保安,关永新就想气势汹汹的将那张即打自己脸又打领导脸的大红纸给撕掉,但围观的编辑记者们不干了,他们把关永新和保安们围在了中间,大声质问他凭什么要撕掉编辑记者们的集体签名。关永新很想让保安们动手强撕,但保安们全都是真正的临时工,平时拦个上访群众啥的还敢咋呼一下,现在面对这么多编辑记者和主任啥的立刻就怂了,没一个人敢动手。
看到事态逐渐失去控制,关永新也知道事情不妙,于是赶紧给自己的主管领导打电话搬救兵。社里的办公室主任来了,但是没人听他的。接着社总编室主任蒋宇怀也来了,结果也被凉在了一边,然后是社工会主席、纪检监察室主任,但却也被大家给无视了。直到社里的总编辑甄孝云出马才和众人达成共识。第一、后勤保障部不再强撕大家签名的告编辑记者书。但大家也不能再将事件照片和签名的内容传到网上,特别是朋友圈。二、社里会专门成立调查组调查食堂剩菜剩饭事件,并将对相关责任人做出相应的处理。三、食堂职工立刻停止任何与编辑记者们的敌对行为,积极整改做好本职工作,并于明天中午恢复正常供餐。
得到了领导的三条承诺,编辑记者们也都很满意,于是人群也就慢慢散去,毕竟大家不是故意闹事的,谁的手头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