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梅艳胜血

“哈哈哈哈……”沉寂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所打破。

“丁掌柜，现在是不是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呀，要不要小的给你弄点药呀。”这句问话虽然乍一听很像是在关心丁寿的身体，但是配合着那戏谑的口吻，很明显说这话的人是在嘲讽丁寿。

青峰门众人此刻已经知道丁寿并不是因为成化羽的质问而发怒，但是此时此刻却因为这诡异的氛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丁掌柜，是不是感觉身上酸软无力使出不力气来呀？哈哈哈哈……”随着这阵狂笑，一个身影慢慢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而当青峰门众人看清来人的脸之后，也都是十分吃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他们进店就一直跑前跑后的小二。

“老子伺候你这么久，要一次连本带利收回来。”这阴恻恻的声音，和之前唯唯诺诺的语调简直是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是难以置信的。

昏暗的灯光下，映出小二的这张因狂笑而扭曲的脸，加上他阴恻恻的笑声，顿时显得诡异无比，不由得让在场的人都浑身一阵冷汗，丁寿此时正瞪着小二。

“丁寿，想不到你会有今天吧。”小二冷笑着问丁寿，完全无视众人的惊讶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为了今天可是忍气吞声给你当牛做马了近十年，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内力全失，心如刀绞呀，哈哈哈哈……”小二只是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不要急，好戏还在后面呢，马上你身上就会有万蚁噬身一般的感觉，哈哈哈哈。”

“……”丁寿默声不语，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刻丁寿的脸色更加的难看，而且片刻之间已经汗如雨下，显然正在忍受万蚁噬身之苦。

虽然这突发情况让青峰门众人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但是马上就明白过来，丁寿现在所受之苦正是小二所为，他的目的显然也不仅仅是为了折磨一下丁寿这么简单，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他是要让丁寿倍受折磨和凌辱之后再死，青峰门的人心里都在想：“灭门惨案这件事情没弄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丁寿横遭他人毒手。”除了这一点之外，就凭着丁寿和青峰门的深厚渊源也不能让他被小二所害，所以众人纷纷挺身而出，想上前保护丁寿免遭毒手，可是当他们运功时，才发现自己也是内力尽失，根本无法运功，“怎么会这样，我什么时候也中毒了。”这是青峰门众人的第一反应，他们也都清楚，现在他们也是自身难保了，更不要说保护丁寿了，所以一个个都只能干着急，他们更明白丁寿遭难之后，他们肯定也不能幸免，为了能折磨丁寿而在他身边隐忍了近十年，心思如此缜密之人，一定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如果要杀人一定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哼哼，你们不用白费气力了，妄想反抗了，你们刚才吃的酒菜里我可是每盘都多放了些调料，而且你们没发现这油灯和平常的油灯有什么区别吗？”小二冷冷的看着青峰门众人，然后又说道：“想我楚云天的下毒功夫当年可是在鬼木谷中数一数二的，这精心调制的‘卸力软骨浆’没让你们几个黄口小儿软倒在地，已经算你们本事了。”说到最后楚云天已是满脸阴狠之色。

丁寿气喘如牛艰难异常的说道：“楚～云～天？鬼～木～谷？难～道～二～十～五~年～前～被～我～断～臂～的～楚～云～海～难～道～是～你～的……？”只听到楚云天和鬼木谷两个名字，丁寿马上就想起了楚云海，同时推测出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当年被他断臂的人楚云海正好有一个鬼木谷学艺的哥哥。

“没错，被你断臂的楚云海正是胞弟。想当年他在擂上失利被你断下右臂成了废人，他不过是在你酒里下了药，想将教训教训你以泄心头之恨，可是你却走了狗屎运，被青峰门几个给人救下，本来你的功力就比他高，加上又得到了青峰门的庇护，他见今生是报仇无望了，最后只能饮恨自尽。”此时楚云天两眼之中已经充满了怒火，“可怜我的弟弟。”楚云天此时居然声音有些呜咽，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绝对不会同情他一分一毫，“当时我远在鬼木谷，无法及时得到消息，当我得到消息之后，你早已不知所踪，后来我就开始四处打探你的下落。”

“哈哈哈哈……”楚云天狂笑了一下，显然后面要说的事情让他非常得意，“虽然我历尽千辛万苦仍没找到你的下落，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几经波折之下居然让我找到了你家的客栈，我只不过稍微花了点心思，便在你家客栈里当了个跑堂的小二，你没想到吧，在我的精心照料之下，没过多久，你的父母就去陪我弟弟了，哈哈……”

“原来他们突发急症原来是你干的，原来是你……”本已勉强压制住毒性扩散的丁寿，此时被楚云天的话激怒，马上变得血脉贲张，再也无法控制毒性扩散，皮肤一下瞬间变得灰暗无光，如同腐肉一般。

楚云天之所以这么多废话，更是出言激怒丁寿到不是对自己的毒药太过放心，反到是出于他的谨慎，因为他担心丁寿是佯装中毒已深，诱他上当，而且他更是明白千足之虫虽死不僵，更是担心丁寿出什么奇招，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丁寿身边隐忍这么多年的原因。所以当他看到丁寿的脸色变得灰暗如同死人，便得意道：“丁寿，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的毒天下无人能解，更何况我已经给你下了十年的毒，所以你还是安心享受一下这万蚁噬身的滋味吧，哇哈哈。”楚云天正笑的得意忘形之时，突然嘎然止声，惊恐万分的看着丁寿，“这不可能，我的毒是天下无人能解的，你怎么可能现在依然没有第四阶段的反应。”

楚云天深知自己配制的万蚁噬魂的歹毒特性，这种毒不但配制复杂而且十分阴毒，也是他特意为了折磨丁寿配制的，它是以鬼木谷的万蚁千虫膏为本，加以苗疆夺魂咒施法，以百名幼女生魂为引，百名幼女之血为媒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不但无色无味，而且是慢性毒，不易被人察觉，还能让下毒者随意控制毒发时间。在毒发之时中毒者会呈现四个阶段的症状：第一阶段，面部不受控制的抽动；第二阶段，心如刀绞；第三阶段，身如万蚁噬身，面色发灰；第四阶段，皮肤自眉心开始溃烂，最后肠穿肚烂体无完肤而死。

楚云天在丁寿身边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他完全中毒，而让楚云天惊恐的是此刻丁寿不但皮肤没有丝毫开始溃烂的迹象，灰暗的脸色更是逐渐变得红润起来。楚云天看到此情形便知道丁寿定是用了什么法术克制了毒性的扩散，如果再等下去只怕是夜长梦多了，于是全力挥拳砸向丁寿，直冲面门而来，此刻青峰门众人也是提心吊胆，因为他们知道鬼木谷虽然以用毒制毒的功夫独步天下，但是手底下的功夫也着实不弱，所以几个青峰门女弟子都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这脑浆四溢的场面，而众人更是担心一会儿楚云天会怎么折磨他们。

眼看这一拳要是落实了，只怕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丁寿在双手在胸口一划便形成了一个太极图案，衣物顿时鼓荡开来，正好与楚云海全力一拳对上，“轰隆”一声巨响，只见太极图案上闪出一道金光，不但挡住了楚云天的掌势，更是将楚云天震飞，飞速撞向了身后的柱子，众人只听“咔嚓”一响，这声音正是因为猛烈撞击而导致骨头碎裂的声音。

被弹飞的楚云天，在柱子上结结实实的撞击了一下之后，便重重的摔在地面上，不再动弹，一滩黑血淌了一地，不用想他肯定是活不了了。

青峰门众人看此情形都松了一口气，一来，为自己暂时脱离险境；二来，也为丁寿脱险。丁寿见楚云天不再动弹，也不去理会，赶忙闭目调息。

丁寿经过调息，气息虽匀，但面色却由刚才的红润转为惨白之色，青峰门众人更是担心不已，心想刚才看起来明明已经转危为安了，怎么现在突然又恶化了呢？而丁寿好像也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有气无力的说道：“这鬼木谷的毒果然不可小觑（qu），我的确中毒已深，就算能暂时压制住毒性扩散恐怕也是时日无多了，所以刚才强行催动未练成的仙术，以燃尽生命做为代价，才勉强阻止毒性发作，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丁前辈，你先别急着说话，坐下来休息一下。”江若雪劝道。

丁寿咳嗽了几声，轻轻的摆了下手，示意不要管他，他气息稍匀之后继续说道：“你们所中之毒并无大碍，过两三个时辰应该就没事了，我时间不多了，现在起你们要听好我说的每一句话。”

众人也都知道丁寿现在是回光返照，所以也不在打断他。

丁寿闭眼牛喘了一会儿，艰难的说道：“第一，镇子西北十里处的老望沙镇，在妖星降世之后，凡是去探查的人都失去了踪迹，而且那里出现了一个方圆数里的湖泊，你们如要查探切记一定要小心，我看这次妖星不像以前那么简单，估计里面的怪物有异常。”

丁寿说完又停了一会儿，艰难的喘了喘气，接着说道：“第二，当年灭门之事我也只是推测，并未得到证实，以我对你师叔伯们的了解，我相信他们是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的，所以你们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可惜我是博古门在世的最后一人，连个弟子也没有，从此世上就再也没有博古门这门派了。”

丁寿艰难的说完，已经面无人色挥汗如雨，可是他咬了咬牙，又说道：“第三，你们将此玉簪交于无言、无心道长，并告知丁寿无法再报当日救命之恩了。”接着又在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略微发黄的白丝巾，上面是一幅蜡梅图，虽然日久，但是仍然鲜艳胜血，并题有一句诗：“

梅开寒冬别样娇，

衬夕阳，艳胜血。

盼得共君赏月下，

花败春前携手摘。”

落款是单一个“梅”字，笔锋娟秀似出自一大家闺秀之手。

丁寿看着丝巾发了发呆，突然咳嗽的更厉害了，稍停，将丝巾递给了江若雪，“江姑娘，你娘是叫云如玉吗？”

江若雪点了点头。

丁寿慈爱的看着江若雪，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说道：“最后一件事，把这块丝巾转给你的师父。”

说完手中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将整条丝巾包裹其中，随后光芒突然一亮，然后由亮转暗，丁寿眼神迷茫的看着江若雪，轻轻叹道：“如玉呀，这世我辜负了你对我的的情意，只希望来世有缘再来报答你的恩情了。”而他的眼神也随着光芒的转暗渐渐变的涣散起来，口中轻轻吟道：“

闭月羞花钝剑锋，

沉鱼落雁醉仙容。

吾辈入道断琴瑟，

御剑修仙破凡空。”

吟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头一坠，跪倒在江若雪面前，没了气息。

江若雪听到丁寿最后吟的这首诗，顿时泪流满面，因为这首诗不禁让她想到，丁寿也许就是她从未谋面过的父亲。

江若雪当年在收拾她母亲遗物的时候，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已经泛黄的本子，从笔迹上来应该是出自她母亲之手。而其中的记载的内容更是让当时的江若雪难以置信，从本上记载的内容来看，她母亲云如玉在嫁给她父亲之前就已经怀上了江若雪，而她虽然因此在江家备受刁难，但是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她深爱着那个男人，为了他们的女儿，她觉得受再多的苦都值得，更是在后面的几页纸中反复写着丁寿所吟的那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