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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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马嘴里挣脱出来，看着肿得像胡萝卜似的手欲哭无泪。至于这次倒没人扣分了，因为已经无分可扣了。

镇定，镇定，这一切都是浮云，你要心坚如铁，不动如山！ 他连连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重新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这两天它失眠了，脾气不好，大家要体谅啊。来来来，你们看看这些装备，啧啧啧，都是上好材质打造，绝对给你们带来不一样的体验。”说着他用力拍了拍马鞍证明它是多么的结实。然后它就很不给面子的碎了一地，连螺丝钉都掉出来了。

“怎么感觉不大对头吧？”

“是啊，广告上宣传的多好。什么境外一日游，享受野性和自由。我怎么感觉是被拉来做传销了。”

“你多心了，这货肯定不是干传销的。”

“为什么？”

“传销可比他聪明多了！”

“话说回来，你当初是脑子烧坏了才会来这里啊？”

“在说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自己啊？现在有什么好地方早就被贵族们抢先占了。连个大一点的树桩都贴上标签，上面写着：私人领地，禁止入内。禁止什么？禁止我们钻树洞吗？我们还能去哪里玩？”

“来时路上有个烧烤店，看上去不错，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

“那还在等什么？走啊！”

虽说他们声音都压得很低，可看到众人的眼神愈发不对，导游顿时预感大事不妙，赶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从大陆气候变暖到野生动物遭到大肆捕杀，从某知名人物的绯闻，到番茄炒蛋的27种做法。管他聊什么，只要你们一个个别开溜就行。

“祝你们度过一次难忘的旅行。”他干脆利落，或者说是草草结束发言。话音刚落，人群顿时一哄而散，嘻嘻哈哈一片，早就忘了台上这位导游。

掩藏在额发下的双眸闪过一丝寒意，眼中的狼狈之色荡然无存，只余彻入骨髓的漠然。加西亚踏着满地枯枝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身影逐渐被雾霭吞噬。

因为角度问题，没有人能看清最后那双眼，除了特地选择好角度的。

西尔维亚站在人群之外，从始自终目光就没有离开那个导游，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密林深处，她才收回目光，无视耳边杂乱的喧哗声，闭目静思。

她有预感，此次境外之行，会比她预想中的更有意思。

……

加西亚躺在树荫下望着一行人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悠悠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从身旁灌木丛中翻出早已准备好的葡萄酒为自己倒了一杯。

“调羹，锅铲，烧烤架，就差没把厨房一并搬来了，之所以没这么做我看多半是因为袋子太小装不下。加西亚，他们真的知道我们是干什么勾当的吗？”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有刀叉。”加西亚淡淡补充一句，“暖暖阳光旅行社，广告单上不是写着吗？话说这个名称也真够奇葩的，旅行社那帮人就不能改个名字吗？他们可真敢写，什么奢华境外一日游，豪华套餐免费送 ，要是我们真的有那么土豪，还用得着费心费力为组织省钱吗？他们写的是舒服了，麻烦全丢在我身上。”

茶馆老板苦笑道：“现在也只有你们远征军的经费还能勉强维持，至于像我这种搞地下工作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加西亚捏着杯脚，目光随着深紫色酒液轻轻晃荡，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笑容：“境外之旅，奇幻之行，与恶魔近距离接触，多么刺激啊！足够让他们在十里八乡好好吹嘘一波啦，他们以为这是组团去野生动物园吗？还准备参观那些怪物给他们表演一个后空翻？或者说想围观恶魔跳个火圈好让他们乐呵乐呵？”

“我觉得这种选拔方式需要尽快改革，别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路人甲冒出一大堆！为什么不直接挑明呢，也省的弄出那么多麻烦。”

“但会招惹出更多的麻烦。”加西亚摇头，“你信不信，如果我们真敢在报纸上直接了当说明，那下个季度一半以上的考生都会换成帝国派来的卧底……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国王陛下宁愿得罪各地领主，也要派遣军队将各境翻个底朝天，把我们一个个统统揪出来。”

“我们的国王陛下奉行的是中庸之道，既不能让我们这样的反叛势力太嚣张，威胁到自己的王位，也不想彻底激怒我们，以至于和帝国鱼死网破，简而言之就是不想冒任何风险。所以只要掌握好度，别干的太明显，他可以假装看不见。可一旦过了那条线，无论哪个君主也不可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公然招兵买马，现在还不是和帝国翻脸的时候。”

“先不谈这个，你不是被动物保护协会抓进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老人脸色诡异打量着加西亚：“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喂喂喂，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什么都没干！还有，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加西亚撇撇嘴，“说起来昨天被抓进去时我还在犯难，明天任务该怎么办呢，可今天一大清早来了个不认识的问了我几句，就干脆的把我放出去了。这不，我换身衣服就立刻赶来了，早饭还没吃呢。”

“难不成组织在政府部门也有些门路？”老人若有所思。

“彼岸花家族一直以来与南方那些不是一路的，组织能打入其中并不难，就算和他们有某种默契甚至是合作我也不奇怪。别看我们俩在组织中也算混的不错，可除了少数几个与你我单线联系的成员以外，我们还认识多少人？我想组织真正的目标绝不是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加西亚摇摇头：“不说了，我们犯不着考虑这些事情。难得你有空闲时间来我这里，正巧我也有事要告诉你，大声听好了，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

“等等等等，你就不懂得尊老爱幼吗？每次你来都没有好事，至少先让我准备一下。”老人连忙打住他，直起身左三圈右三圈扭扭腰转转脖子做热身运动。确认自己已做好充分准备，摆出一副毅然赴死的的表情，“先说坏消息！我扛得住！”

“20区爆发小规模末潮，当地境外据点遭受毁灭性打击，原本打算将据点改建成度假村的计划看来要搁浅了，估计现在最多只能建个茅草屋了。”

“嗯，确实是个坏消息。不过度假村是什么？会跑那种鬼地方度假的都是脑子烧坏了的吧。”

“谁知道呢？不得不服20区那帮疯子，能够将开荒干的乐在其中也是厉害，我看游泳池和高尔夫球场也是早晚的事。”

“那好消息呢？”

“你以后要减肥了！”

老人一怔，有些不明所以：“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有说过是好消息吗？”他奸笑道，“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话要听全！因为组织在境外的产业遭到破坏，损失不小，上头正一肚子火呢，所以今年下拨的经费取消，一句话，组织这是不管我们啦！所以有时间你还是多关心关心那个破茶馆吧。”

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老人的大肚腩：“就你这体型，简直就是一个活招牌……只可惜起的是反面作用。这身材往茶馆中央一坐，你觉得还会有人来买你的茶叶吗？”

“我靠！”老人脸色发苦，“这已经是第三年了。难不成我真的要干商人这行一路走到黑？别做久了哪天连我自己都忘了以前是干啥的。”

“这不挺好的吗？”加西亚直起身旋转半周，宛如正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之上，而台下则是无数观众，他对空打了个响指 ，“灯光照过来！接下来请听题：我们所有人都被解雇了，每人领了20块银币各回各家，一年以后，只有一个人活下来，请问他是谁？解答：你。因为你还有另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纵横大陆30余载的茶叶贩子！”

“所以说嘛，哪天组织把大家都炒鱿鱼了，别人不敢说，你保证还能混的风生水起。”一边说着，加西亚重新在草地上坐下来，“还有，你冲我抱怨也没用，我只是个传话的。不过我倒有个办法你听不听？不如我们俩去找国王陛下爱心募集一下，就说为了救助失业人群和残障儿童，希望他出钱资助一下怎么样？如果成了，到时候功劳那都是你的呀。”

“……”

“等到陛下肯掏钱的时候，我估摸着咱们的军队都要打到王城了。”

一行人策马在林间奔驰片刻，眼前骤然开阔起来。暖风拂过，漫山遍野不知名野草伏倒，如碧青色浪潮汹涌而来。见惯了北域千里冰封，骤然见到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色，众人不禁欢呼起来，呼啸着冲入那片绿意。

西尔维亚吊在最后，默不作声与队伍保持一段距离。和其他游客赶集似的兴奋不同，她只觉得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直往上窜。微风掠过，碧草低伏，现出不远处被杂草掩盖的一块苍青界石，上面雕刻着：鸢尾花王朝45号界碑。

“百年前的一天，那是值得所有人永远铭记的日子，神在人类濒临灭绝之时出现，将这片土地赐予凡人。至此，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来自恶魔的威胁。然而百年后的今天，一个可以继续高枕无忧的日子，这块界石却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沉稳嗓音从背后传来，领队策马追了上来，与西尔维亚并行。他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形消瘦，是旅游团临时选出来的团长。在游客们交谈声中，西尔维亚隐约听到他原本就是南领某个旅游团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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