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尾声（?）

索菲亚终归还是没能吃下哪怕一片水晶，但看着其他人将自己已死的同胞敲成碎片时，也实在没有理由阻拦。尼尔有些害怕索菲亚身上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不断和休斯顿打听着她的事情，但休斯顿顶着黑衣人仇视的目光也说不清，他只知道世上确实有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会哭会笑的女孩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法解释。

带上沉甸甸的水晶，这是索菲亚背负的最重的东西，一路上她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她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同胞会以这种姿态留下，然后等待无数的岁月再度回到自己身边，真的不想知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好奇心收敛起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牢笼，索菲亚叹息着但无人听到，彷徨着但无人知晓，直到麻木替代了哀伤。

“又能怎么样呢。”索菲亚痴痴地自言自语，“又能怎么样呢。”

“过去的事情已经……唉……”休斯顿深知很多东西不是一句话能开解的，自己最有体会，干脆一声叹息道出了所有心思。

“不明不白的人生也无所谓。可这个结局也太没劲了点。”

“你多大了。”休斯顿问。

“女孩的年龄是能随便问的吗？”索菲亚喃喃着，但很快又说道，“咱算算。”

“你算好了。”

、“可能是二十，也可能是十五。”索菲亚很认真。

“你的算术真好，快赶上我帝国的税务部门了。”

“咱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咱没骗你。”

“那我真的要好好夸夸你了。”

“咱十二岁那年被帝国的魔法公会抓住了，一起被抓的还有好多好多的小孩。后来咱就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五年的空白时间，等咱再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十七了。”索菲亚很认真。

“……”

“当时咱只记得浑身难受，火烧一样的痛了一阵，但咱也成了最强的法师。象征性地在魔法学院学了半年就毕业了，然后一群人把咱拉到王座上把皇冠摁在咱头上。”

现在已经由不得休斯顿不相信了，暗暗他也下了决心，回到大陆后一定要把索菲亚的故事流传下去。至少研究会里那群整天钻在埃尔斯迷宫里的学者们，会对这个非常感兴趣。一路上最聒噪的反而是高个子的黑衣人，不断纠缠着尼尔，他知道如果这次机会不把握住他就永远失去她了，但是尼尔对他依旧不理不睬，现在尼尔只想着回到家人的身边，而一直在旁边跟着的矮个子黑衣人，总是发出若有若无的冷笑，休斯顿能感觉出来，黑衣人知道些什么，但是他们不能说出来，而那正关系到自己想要的证据。

在回到第一层之前，沉默的男人用最后的补给，给所有人炖了一锅汤，里面混杂了很多切碎的鱼人肉。拉基喝得红光满面，似是马上就会有好事发生，尼尔一口都没动，眼睛直勾勾死瞪着拉基不说话，休斯顿看到局势紧张，本来也不想喝的他装模作样喝了一小口，悄悄又吐回了碗里，天知道那个男人放了什么，拉基和他的关系太可疑，只有索菲亚喝的痛快，大概是哭累了吃的也多的原因，一个人包了半锅，看着索菲亚沉默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休斯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那抹笑容并非转瞬即逝，直到索菲亚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男人才继续回到以前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

沿着找到的阶梯拾级而上，休斯顿开始计算外面过去了多少时间。按七倍来算，也有大约一个多月左右了，虽然也不至于物是人非，可这次回去休斯顿就再也不下来了，让索菲亚把自己带出去的好，想要拿到证据是少不了她的蛮劲的。拉基始终叼着一只小小的口哨，得意洋洋般吹着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休斯顿知道，那是赌徒从血翅刺客那里学来的一种技巧，不过现在实在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回到第一层后，尼尔和拉基彻底争执起来，尼尔拉住索菲亚要拉基自己独自离开，拉基斜着眼睛把口哨吐在地上，冷声斥责尼尔想要吞掉新人那份水晶好回到大陆。沉默的男人站在拉基一方，索菲亚站在尼尔一边，休斯顿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说实话他想要索菲亚和自己一起，其他人只是麻烦而已。高个子黑衣人有些急躁，万一被等着水晶上门好出手抢夺的那些贼人发现了可就不好办了，自己又不能出手，尼尔有个万一该怎么办，他们数量不少而且不要性命，极为难缠。

但是最糟糕的情况总是会发生在你最不想要发生的时候，尼尔还在一个劲谩骂时，索菲亚发现了不对，十几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人类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将一行人包围住了。高个子黑衣人下意识抬起手又被弟弟按下，尼尔诧异于为什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稍加思考立刻明白，转而暴怒般冲向拉基，但被得意洋洋的拉基躲开了，休斯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拉基的哨声就是在召集他们。

“抱歉。不过没有我你们也得不到这些石头，现在算是还给我吧。”拉基微笑着，一边后退一边站到了那些杀气腾腾的人身边。

“你居然和他们合作！”尼尔愤恨之余又毫无办法，自己不能确定能不能脱围。

“这是……干什么？”索菲亚眨眨眼，没搞懂他们在干嘛。

“互惠互利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还有很多渴求水晶的人在附近，我们快点结束吧，我可不想被他们再盯上。”拉基得意洋洋，兴奋的脸庞在充血，突然对休斯顿说道，“对了，烟没抽光吧，我可还有用，以后……”可拉基话还没说完，一把利刃已经捅穿了他的肺部，这让他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愣愣地低下头去，不可置信般望着刀尖，片刻后又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鲜红顺着刀的血槽淌下，沉默的男人手握利刃一脚把拉基踹了开去，将拉基包里的水晶撒了一半在地上，看了眼一路同行的众人，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中。那些前来抢夺水晶的人也愣在了原地，直到沉默的男人逃远了才有几个人扑向满地的水晶，剩下的一些人商量着什么，转而继续朝休斯顿等人逼来。

“……他们很闲？”索菲亚全程没搞懂他们在干嘛，甚至有种被臣子按住脑袋逼迫着看看不懂的歌剧的感觉。

“你别管，你把他们都干掉！”休斯顿推了一把索菲亚，“快去！”

“你确定？为什么啊？”

“一个狒狒还管什么为什么，你被人盯上了，快上！”

黑衣人非常吃惊，索菲亚似乎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怪力，三下两下就把那些来抢夺水晶的人打跑了。矮个子黑衣人和自己的哥哥窃窃私语，似乎在谋划什么，在发现哥哥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尼尔身上无暇顾及索菲亚后，只能生气地闭嘴。

“好厉害！索菲亚你是骑士家庭的吗？好大的力气！”尼尔异常惊讶，抓住索菲亚的两肋将她高高举起，“明明这么轻。”

“那么就再多夸夸我吧。”索菲亚挤出一丝微笑。

“索菲亚好厉害！索菲亚好棒！索菲亚救了我们！”尼尔挂着微笑，把索菲亚搂在怀里像带孩子一样哄着。

“嘿嘿。”索菲亚悲伤的心似乎好受了些。

休斯顿来到拉基的尸体边，把烟还给了他。一面之缘，也太过匆忙了些。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离开埃尔斯迷宫的升降梯前，一路上索菲亚把第一层闹了个底朝天，算是把能搜刮的所有水晶都带上了。休斯顿不断暗示索菲亚做好准备，等上去之后有更大的麻烦要她解决，可索菲亚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装听不见，只是拉着尼尔的手不放。出人意料的是，高个子黑衣人一路上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而是一直在犹豫着，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在尼尔准备登上升降机的时候，高个子黑衣人终于忍耐不了了，拦在了她和升降机前。

“让开。”尼尔说的很委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水晶够了意味什么……”高个子黑衣人的眼圈都发红了。

“我要回大陆。不要碍事。”

“回不去的……你根本不知道。”高个子黑衣人咬着嘴唇，咬地鲜血淋漓，“你相信我。”

“你什么意思！”尼尔发觉到了不对。

矮个子黑衣人大声喊着什么，似乎在阻止哥哥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尼尔很强硬。

“收集完水晶的人……”

这次是弟弟炸雷般的斥责，那纯粹的水晶帝国语中，语气充满了愤恨。

“‘家人’？什么家人？”尼尔能稍微听懂一些词，刚刚弟弟反复提到了家人。

“……”高个子黑衣人犹豫着，头深深埋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尼尔催促道。

“……再见。”黑衣人如呓语般说道。

尼尔哼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登上了升降梯，拥向上方的光明。第一层的黑暗中，是跪在地上哽咽的黑衣人和安慰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