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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卸骨为炉,淬山做锥

冷风顺着白玉阶硬往上刮。

蟾九渊两条绿腿打着摆子,硬生生刹在石台前。

“仙尊在上,小的……放了!”

老蟾把眼一闭,手里纳虚瓶狠狠攮进地砖凹槽。

咔哒。

白玉瓶底与石槽咬得严丝合缝。

槽内阵纹霍然亮起刺目血光,毒蛇般顺着瓶身往上爬。

吼!

石台中央的魃王胸膛炸出闷响,背脊骨刺一根根硬竖起来。

崩!崩!崩!

栓在身上的地脉石索当场崩断,碎石崩出百丈远。

“娘嘞!”

老蟾一屁股拍在冻泥里,手脚并用滚下石阶。

山脚帅帐。

顾星河眸色微沉。

大衍八卦图顺地脉撞入虚空,强行扣进魃王的泥丸宫。

识海一片死黑。

暴虐的极阴死煞混着三尊圣尊的残怨,烂肉般胡乱搅合。

无魂,无识,连残蜕的命格都畸变成一团死浆。

落不下奴印。

这东西一旦脱困,眼里绝不会有敌我,见活物就撕。

顾星河收回神识:

“吞了驳杂帝血,脑髓早烧成灰了。”

“做不成战傀。”

姜璃在侧位握住剑柄:

“既是废料,属下带刑堂死士强攻,斩其首级。”

“不忙。”

顾星河指节轻叩桌面:

“系统,两万天机点,推演这团暴煞生克。”

八卦盘在识海飞速反转,金色毫芒剥开层层死气。

几行小字浮出:

【极阴死煞:吞炽热,冻万物,触石生铁。】

顾星河眼底掠过冷意:

“原来在这。”

姜璃偏头:“仙尊看出门道了?”

顾星河拿起案边的墨玉镇纸:

“极天当它是御敌底牌,实际这是绝品冷煞。”

“训不了狗脑子,就拆了它的骨头,当炉火烧。”

姜璃微怔:“拿死煞当炉火?”

顾星河抬手一招:

“借主峰开山石芯一寸。”

沙盘边缘应声开裂,一截灰白石条破土而出,悬在帐内。

顾星河凌空虚按。

半山腰石台上的玉瓶微微一歪,拉出一缕暗红烟气。

那道烟气掠进帅帐,精准撞入石条中心。

滋啦!

白烟刺耳炸响。

整根石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深黑冻壳。

没有冰屑,反而透着生铁般的沉重冷光。

姜璃拔剑出鞘,横斩而落。

当!

火星溅出三尺,长剑被生生崩偏,剑刃卷出一道米粒大的豁口。

石芯连层白皮都没掉。

“硬了百倍不止。”

姜璃还剑入鞘

,语气微变:

“若覆在神荒底盘最前列……”

“极天主峰就是最好的破界重锥。”

顾星河提笔蘸墨,在羊皮卷上拉出道道朱线:

“传令,整座主峰当撞角来凿。”

“三头古魃全填进前舱冷凝池。”

“借死煞淬山体,炼出外壳。”

帐帘掀开,李道源抱了一摞粗麻账册迈进帅帐。

“仙尊,外门附城查抄完毕,截出神晶九十万枚。”

他把文书放在案角,眼神瞟向半空发黑的石芯,咽了口唾沫凑前半步:

“仙尊,方才属下在山道听闻,那三头古煞凶顽难驯?”

顾星河手腕不移,笔锋拉过一道弯弧:

“有话就说。”

李道源压低声音:

“极天宗旧时有例,阵煞若反扑,只需捉三千罪囚与外门降卒,放血刷在桩基上。”

“活人怨气能压住死煞反噬。”

“眼下营里降俘足有数万,挑一批不老实的……”

啪!

朱砂笔被重重顿在案上。

赤红的墨汁溅起几点,正落在李道源前襟。

帐内空气宛若被寒水骤然封冻。

顾星河抬眸,目光寒凉如深渊:

“神荒的大阵,要靠活人填血肉?”

李道源膝盖一软,扑通跪翻在地,脑门紧紧贴住泥砖。

“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顾星河立起身,垂眸看着他:

“极天拿人命当柴烧,山门塌得比纸快。”

“你在本座手底下,就琢磨这些下作勾当?”

李道源后脊被冷汗浸透,浑身筛糠般发颤:

“属下知罪!绝不再提血祭二字!”

顾星河重新落座:

“记牢这道坎。”

“谁敢私开血槽祭煞,立斩无赦,灭族销号。”

“爬起来回话。”

李道源战战兢兢站起,抬袖抹掉眼皮上的冷汗:

“仙尊息怒,那这凿山的大阵如何稳住?”

顾星河把羊皮图纸往前一推:

“死煞通路与主脉活气,隔开三层玄铁夹壁。”

“中途设四道断煞闸。”

“但凡有半分煞气逆流,半息内炸断铜管,绝不伤外门生灵。”

李道源抖着手接过图纸:

“属下即刻调阵修按图督造。”

“慢着。”

顾星河轻敲桌面:

“极天营造堂有个降将,叫许慎?”

李道源连忙应声:

“在!正是他指认了暗库,眼下正领着杂役扫雪。”

“带进来。”

不多时,许慎被兵卒领进帐内。

中年修士穿着破棉袍,膝头上全是冻泥,进门便跪在门槛内:

“罪民许慎,叩见仙尊!”

顾星河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温水:

“主峰地底三条暗渠,当年是你画的线?”

许慎肩头微颤,头贴得更低:

“回仙尊,是三十年前老掌教逼罪民开凿的。”

“哪处石皮脆,哪处石脉硬,你辨得清?”

许慎咬了咬牙,低声道:

“回仙尊,闭着眼也能摸准。”

顾星河放下茶碗:

“挑八十个擅长凿石的旧部。”

“主峰这一刀,你领头来凿。”

许慎猛然抬头,眼眶发红:

“罪民……当真能领这差事?”

“凿好了,削极天罪籍,入神荒营造司正册。”

顾星河语调平缓:

“若凿偏半寸,你共你那些部下,一并填进后山枯井。”

许慎喉头发哽,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罪民领命!绝不误了仙尊大事!”

“先别急着谢。”

顾星河掌心摊平,幽蓝流光无声淌出。

“系统,三万天机点,凝八十枚避煞因果锁。”

嗡的一声轻响。

一枚泛着蓝光的微型光印悬在半空,啪地拍进许慎心口。

许慎喉咙闷哼,只觉气海那股冻了半宿的阴寒被暖流立时冲开。

周身随之泛起一层极淡的薄壳,把外头的死气彻底隔绝在外。

“此印护你心脉不沾尸毒。”

顾星河指尖一拨,余下七十九枚光符叮当落在许慎膝前:

“拿去分给挑出来的人。”

“本座不用短命鬼做工。”

许慎捧着那一堆光符,手抖得拿不住,眼角淌出浊泪:

“极天瞎了眼……若是早得见仙尊……”

“少说废话。”

顾星河止住他的话头:

“首趟试通死煞,不接主大陆。”

李道源在旁侧身:“那排去何处?”

顾星河抬手指在沙盘西南角:

“西南旧船坞,还有一截废弃的偏锋龙骨。”

“拉铜管走废井,先接十丈。”

“看看这冷煞,能不能把极天旧铁彻底淬死。”

李道源肃然领命:

“属下这就同苏将军合印,调魔虎骑封死西南外围。”

冷风扯动帅帐帘子,李道源与许慎迅速退了出去。

营盘里号角沉闷回荡,一队队黑甲骑兵拔出营寨,直奔西南。

半山腰石台上。

深坑里的万丈魃王忽然止住挣动。

头顶三道骨角缓缓张开,紫黑死气悄无声息收回体内。

它僵直地扬起骷髅面孔,望向西南旧船坞的方向。

深黑眼眶里,那一圈细碎的幽蓝八卦微光隐隐泛亮,顺着时序,极慢地拨动了半格。

喉骨深处滚出一道非哭非笑的沙哑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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