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7章 堂前试药，山野寸进

连日晴好，落槐村后山风平林静。

这日武堂早课结束，陈默立于演武场正中，目光扫过一众少年，开口宣布今日课业。

“近日诸位常在外围山林走动，今日便设一场小试。”

“限时半日，入后山采集三样草药：凝露草、青根藤、白花茵。只许在外围活动，严禁踏入深林半步。”

话音落下，场中少年顿时议论纷纷。

寻常采药看似简单，实则山野杂乱，草木难辨，稍不留神便会采错毒草、或是空手而归。对村里这些只懂吐纳、鲜有进山经验的少年而言，已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人群外侧，赵磊斜睨一眼角落里沉默伫立的林枯，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嘲弄，故意扬高声线。

“有些人日日泡在后山，看着勤快，实则毫无长进。初玄初期蹲了数年，怕是连草药好坏都分不清楚。”

周遭几人立刻附和嗤笑。

“磊哥常年稳压我们，眼界自然不同。不像某些人，瞎忙活罢了。”

“等会儿怕是三样药草都凑不齐，还要灰溜溜最先回来。”

讥讽声环绕耳畔，林枯神色未变。

陈默听着喧闹，眉头微蹙，抬手压下众人声音。

“修行先修心，口舌争长短，最是无用。各自进山，日落前归场。”

众人不敢再多言，纷纷提着小篓、短刀四散而出。

林枯背起布包，独自踏上去往后山的小路。

其余少年大多结伴而行，三五成群说笑打闹，彼此照应。唯有他，永远独行。

入山之后，林间清风徐

徐，枝叶筛落细碎日光。

数日的探查摸索，早已让他对这片外围山林熟稔于心。哪里阴湿生凝露草，哪里土肥长青根藤，他一清二楚。

无需像旁人一般盲目乱找、四处试探。

不多时，他便在山涧石缝间寻得品相端正的凝露草，又在向阳坡地寻到柔韧缠生的青根藤。最后于矮灌木丛下，采得一簇洁白细碎的白花茵。

三样草药，品相规整，无一错漏。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课业所需便已集齐。

其余武堂弟子尚且在林间奔波寻觅，有人认错药草、匆匆丢弃，有人踏错山路、越走越偏，怨言此起彼伏。

林枯不急着返程，趁此无人，缓步走到外围与深林的交界线。

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两个天地。

外侧林木疏朗、日光充足，遍地寻常草木；内侧枝叶交错、暗沉幽深，荒寂的冷风层层涌出，草木气息都变得清冽陌生。

他静静立在边界，目光沉沉望向深处。

越是靠近，越能察觉深林的静谧可怖。这里没有喧嚣，连鸟兽声息都极少，仿佛藏着无数蛰伏的未知凶险。

可越是凶险，越藏着外围永远得不到的机缘。

他默默记下此处地形，正准备转身折返，远处林间忽然掠过一道纤细身影。

草木轻晃，药篮微悬。

是周小满。

她独自一人在另一侧的浅坡采药，低头认真捡拾草株，神情安静柔和。似是有所感应，她忽而抬眸，目光遥遥越过林木缝隙，落向林枯的方向。

四目隔空相对。

隔着层层枝叶、片片清风，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靠近。

只是一瞬相望，周小满轻轻颔首示意，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采药。

林枯亦收回视线，转身稳步下山。

各自有各自的前路与奔波，无需多言，无需打扰。

待他回到武堂演武场，归来者寥寥。

不少少年两手空空、或是药草残缺，垂头丧气立在一旁。赵磊虽也采齐三样草药，品相却远不如林枯规整新鲜。

陈默逐一检视众人药草，目光落在林枯那一份时，微微停顿。

草药根须完好，品相上乘，显然辨识精准、采摘细心，且熟知草木生长之地。

他抬眼看向林枯，淡淡开口：“看来这些日子的山林游走，你并非虚度。”

一句认可，轻如鸿毛，却胜过旁人千句吹捧。

其余少年闻言，皆是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常年被众人嘲讽垫底的林枯，竟在采药课业上压过了所有人。

赵磊站在人群之中，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却并未多说什么。

半日试练落幕，众人散去。

暮色悄然而至，余晖染红山头。

林枯独自立在村口老槐树下，回望后山沉沉林海。

外围的微薄收益，终究撑不起任何风雨。

他步子很慢，心事很稳。

来日，他必要跨过那道边界，入深林，寻灵药，挣一份足以安身、足以护人的底气。

风过槐叶，簌簌有声。

少年沉默前行，步步向着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