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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嫉妒我的惊世智慧

出于对此刻里见琥珀的尊重,顾希取了一支马克笔,先到门口,在铁门上写下了“请勿打扰”,这才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用手指勾来半满的烟灰缸,掏烟点火。思路在这一个个小动作间逐步梳理。说什么,怎么说,为如何表达留好了余地。

“你的二阶圣痕,是瀛洲能座之路,化物系的...”顾希转变语言,用瀛洲语道:“般若(hannya)。这道圣痕的本质,是女性出于强烈的嫉妒而怨恨的厉鬼。”

“怨恨在美丽的少女额上长出鬼角,眉间代表智慧与洞察的‘泥眼’里,透露出高贵女性偏生的嫉妒。”

“不得不说,它与你实在是太适配了。”

嫉妒、怨恨。这是般若与伥鬼的共性。顾希猜测,这也是为何般若所凝的恶道结晶,会与他所需的恶念结晶相近的原因。

“灵魂因仇怨而离体,进而害人。复又‘生成’,归位身体,恢复冷静。”

“所以,般若的本质,是身心灵分离又归一。”

“般若以吞吃心中憎恨的情绪而壮大,进而反哺己身——正符合你里见家,以剑道锻炼身心,以叶隐修炼心灵——因此,倘若无法调和三者,便极容易受到深渊沉淀的污染,堕入恶道。”

“这道圣痕的核心,也就在于调和身体与灵魂的‘心’。”

“可,”

“你的心除了憎恨以外,还有调和的力气吗?”

“作为容器的身体,还能安置下你因为怨怼憎恨而变得无比庞大的灵魂吗?”

“叶隐于你而言,到底是降服法门还是成瘾的止痛药,你看不清吗?”

一连三问,击破了里见琥珀大和抚子般的‘般若面’。

顾希直达根本的诘问,让里见琥珀甚至都没空去思考,他是凭什么能得知这一切的。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要从般若毕业,心态上,你要从被动的‘生成’化作主动的‘中成’。我猜,这条路倘若得以‘本成’,便能化作《吾妻镜》中的真蛇了吧。”

真蛇二字一出,里见琥珀维持的面具顿时被打破碎裂,那属于般若的凶怒透体而出。

顾希一个烟头弹到了里见琥珀的脑门上,在对方尚未反应之前,喊道:

“你的嫉妒太少而憎恨太多了,八嘎!”

“般若一切憎恨的根源在于嫉妒啊,马鹿!”

“所以,扮演也好、偏执也罢,就算你凭空造敌、虚空打靶我都不在乎。”

“如果打破不了憎恨的漩涡,就给我去嫉妒些什么。”

“去嫉妒道格拉斯的力量与自由,去嫉妒东夏的强大与辽阔,去嫉妒

我的惊世智慧与洞察力,去嫉妒人有我无,去嫉妒比真蛇更为高贵的八岐,去嫉妒映射光明又照出阴暗的天照。”

“这样也好,那样也罢。”

“给我做个善妒的小女子、悍妇人,去做那不甘臣服于他人、却只能以花瓶姿态与高洁形象示人的大和抚子、公主殿下。”

“抛开让你闭嘴的叶隐,去发出噪音、去狺狺狂吠!

说出真火的顾希声量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高,他站起身来,一只脚不知何时踩在了桌案之上,身体前倾,不断逼近纹丝不动的陶瓷公主。

“给我清醒起来!里见琥珀!”

啪!

顾希仿佛又看见了那端着红酒杯的虚影。

他怒自不争,怒不可遏,一手捏住了里见琥珀的下巴,一巴掌掴在了她精致绝美的面容上。

似血的通红迅速爬上白皙的脸庞,里见琥珀的眼底没有一丝楚楚,唯有比叶隐状态下,更为深层的冷漠。

顾希自然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头,将它在烟灰缸里熄灭。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他只穿了件T恤,拍了拍衣角,长叹出一口气来。

最后,他自然地走出门外,力度恰当地关上了房门。

门上,请勿打扰的四个大字在船舱的灯光下泛着油墨的亮泽。顾希用掌根擦掉了最前面的“请”字,这才姿态自然地走向房间。

一步,两步,三步,顾希的脚步声沉稳、有节奏。他走进房间,在房门只差一道缝隙就要合上的时候,他听见了来自于舱道深处,不断在铁壁中回荡的猛烈咆哮。

那地狱的恶犬是这样吠叫的:

“顾希!!!!”

“不阔螺丝(我要杀了你)!!!!”

.

.

还好我阅读面广泛,差点就没糊弄过去。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天一夜的我能不能憋住尿。

顾希知道,自己门外正有一头暴怒到了极点的赤般若,伪装成白般若在静候自己。

他能感受到门外近乎疯狂的怨怼,正不断地冲击着归乡仪式。虽然,这种人类的情绪太过于渺小,和罗娴那来自深渊的绝望相比,一根毛都比不上。

可问题是,这疯狗还具有物理攻击能力啊。

这门要是开了,自己还能活?

“希君,”门外的家伙可能是等得不耐烦了,“你的见解一针见血,让我获益良多。”

毕恭毕敬的,还带有三分感叹三分觉悟和三分欢欣。可问题是,她心里隐藏着的那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一分,可都是要撕裂自己的残暴啊。

“琥珀,我们不如各自冷静一下吧。刚才的我,实在

是太过失礼了。”顾希坐在毫无出路的室腔内,声音有些发颤地用瀛洲语说道,“如今的僕,实在是无颜去面对你。”

现在,顾希是全世界最想让里见琥珀使用名为‘叶隐’的止痛药的人了。

可惜,他之前的话功效实在卓著,让堵门堵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里见琥珀,丝毫不见有冷静下来的意思。

‘不会是被我骂坏了吧。’

恰在此时,船舱内的灯光熄灭了。顾希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心悸与不适,不过较之前来的轻,也来的缓。

边境。

这艘船跨过了现境的界限,来到了现实干涉到的边缘。

船舱外,分明在晨间航行的船只像一头扎进了傍晚。空气中的氤氲、模糊的光,它散在雾里,又从雾里渗出。

有节奏的风与浪在此域变奏,对船壳的拍打声如今更为疾骤,像有一大群人正拿着铁锤敲打在船体上。

广播系统失灵、灯光熄灭、雷达屏幕映起雪花、无线电里只剩下沙沙声,通讯频道也错乱起来。这艘船仿佛在进行一次世界新规的检验,正企图适应新的环境。

船长室内,貌莫站在船长身后说道:“镀层涂装完整,我们新加装的灵性甲板也适配,这次‘过线’只会比之前更快。”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桑高琴。这是他故乡缅国的特色乐器,东夏将它称之为凤首箜篌。其形制如舟船,是一把弯琴。

“那就好,那就好,”船长是个白发苍苍却发量旺盛的健硕老人,从模样来看,该是美洲与东南亚的混血儿。

“那就按照惯例,给大家演奏一曲吧。”

如貌莫所言,船只很快恢复如初,最先如常的便是广播系统。

他按下广播键,退居到一旁。貌莫走上前来,手指在七弦上拨过,发出一阵幽雅柔美、如广袤天空拂过清风的悦耳声响。

这位粗犷与细腻兼具、爱与恨一样深的大副,因为手中的乐器再度想起故乡,从成长的缅国想到了服役的军团,又想到了那位东夏的少年。

本打算用慷慨的宁隆调演奏一曲的他,指尖触碰在琴弦上,偏演奏出了锡基调的哀怨悲伤。

节奏缓慢、音符流转、低吟浅唱。一声声,数落悲凉。

“库!好了,”琴声传到里见琥珀耳中,让她破了功,一巴掌重重拍到门上,“开门吧。”

“你的账,我们回到训练课上再来结算。”

平静,沉稳。

“你真当我是瀛洲八嘎啊?开门?”

“想屁吃吧你!里见琥珀,滚去甲板,尽情嫉妒能有床睡的我吧!”

顾希这个曲中人,

不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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