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有本事你下来干我啊
书名:请不要给基础技能附魔奇怪的词条 作者:A字开头的萨满
第902章 有本事你下来干我啊
墙上的牛油蜡烛仍在晃,火苗贴着烛芯,迟迟没能重新蹿起。
维克多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是个少见的鸦人祭司。
黑色羽簇覆在他的体表,随着迈步轻轻起伏。
颈侧几根羽毛在肩头蹭过,又顺着衣领伏下。
那双眼睛里有深色的虹膜,此时正对着维克多,却看不出半点正常打量人的细微变化。
维克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抬回去。
对方的瞳孔始终没动。
鸦人祭司沿长桌走了过来,步子不快。
靠近过道的一名军官下意识把椅子往里收了一点。
椅脚擦过地面,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给这个突然闯入的半兽人让出了路。
坐在他旁边的人张了张嘴,准备问对方是谁。
可一眼看见老伯爵仍撑在桌边,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刚才那杯水还被端在半空。
握杯的人不敢乱动,手腕却开始发酸。
他想把杯子放下,又怕杯底磕在桌面上,成了这间厅里唯一的动静。
鸦人祭司走到长桌另一侧,自行拉开了一张椅子。
椅脚挪开,他坐了下去。
没人招呼,可他坐得很安稳,双手落在近处,眼睛仍朝着维克多。
老伯爵试着吸了一口气。
那股压在胸口的感觉没有减轻。
他看着祭司,余光却留在维克多身上。
厅里就这么静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维克多?”
端着水杯的军官先看向祭司的嘴。
没有动。
喉间的羽毛也没随着话音起伏。
他愣了一下,循着声音抬起头。
旁边的人比他慢了半拍,目光刚离开那张面孔,便看见一截铁矛悬在长桌上方。
矛头沾着血。
血色已经发暗,沿刃口与沟槽留下一片片痕迹。
再往上,是握住矛杆的大手,以及覆盖手臂的黑色重甲。
甲片宽厚,层层压住肩胸,边沿几乎看不见反光。
那具虚影占据了议事厅穹顶下的大片空处,身体稍一显清,长桌旁的人便又不自觉地缩紧了肩。
一只右眼正从上方望下来。
左眼的位置却只剩下空洞的眼窝,残缺的轮廓陷在面部,连同那张半兽人的脸,一起落进众人的视野。
老伯爵的嘴唇抖了一下。
“乌……乌什儿!”
这个名字一出口,方才还有人想问来意,这会儿连那点念头也没了。
维克多听过。
半兽人之神。
先前塞维里安说起晨曦女神与半兽人之神可能做过交易时,他便留意过这位。
只是没想到,眼看外面的仗都快打完了,正主倒亲自找上门来了。
“嗨,就是个种族主神而已,又没什么厉害的神职傍身。”
维
克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毕竟是真神,这几句话也只在脑子里转了转。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桌旁的鸦人祭司。
维克多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真神本体倘若要降临在主物质位面,所需付出的代价大得惊人。
送下一道意志与亲自到场,终究是两回事。
他还不至于把眼下这场会面当作毫无风险。
可要让他见着这道神影就趴在地上,倒也没这个必要。
椅子在身后落稳,维克多抬头望向穹顶。
“对呀,我就是,有何贵干啊?”
老伯爵扣着桌沿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
他仍觉得呼吸费力,但看见维克多坐下来,便也试着把撑在手臂上的力气收回来,慢慢站直。
军官趁着这时,将水杯放回桌面。
杯底磕出一声轻响,没引来任何回应。
他这才把手抽回,搁在膝上,悄悄活动了两下发僵的手指。
稍远处的人看见老伯爵已经站稳,又见维克多抬着头等答复,也跟着一点点松下肩背。
他们判断不了神明来此究竟要做什么。
可眼下最有资格说话的人,至少还坐得住。
又过了片刻,头顶才再次响起声音。
“艾瑞西亚……是晨曦和我交易得来的……”
老伯爵刚刚平缓一些的呼吸又顿了顿。
“……花费了……不少代价……”
维克多听完,眉梢略微抬起。
塞维里安当初那番推断,原来还真没说错。
能让一位真神称为“不少”的代价,应该是些好东西。
女神收了什么,他倒有点好奇。
只是收东西的人又不是他。
“哦哦,然后呢?”
旁边的军官低着头,听见这句,又悄悄朝桌对面看了一眼。
维克多仍坐在那里,手搭着扶手,似乎还在等对方把条件说完。
这让他多少缓过一口气。
既然愿意说来意,愿意把付过的代价摆出来,总该还有个能交涉的余地。
穹顶上的独眼俯视着长桌。
“带着你的军队,离开艾瑞西亚。”
老伯爵的手重新停在桌沿。
外面的营地,还有铺在面前的那张北境地图,一瞬间都有了不同的分量。
维克多带着军队走了,北棘堡还剩多少人能挡住半兽人?
他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抢着开口,仍望向维克多。
上方的声音接了下去。
“……我将赦免你的罪孽。”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仿佛允许维克多带着军队活着离开,已经给出了足够宽大的恩典。
剩下的,只等这个凡人,接过这份赦免。
维克多的目光停住了。
罪孽?
“不是……”
他从扶手上抬起
了右手。
邻座的军官还以为他准备指着地图说些什么,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走。
维克多已经把中指举向穹顶。
“老登,我忍你挺久了啊……”
军官的目光猛地转回他脸上。
“有本事你下来干我啊。”
老伯爵刚刚松开的手指又扣住了桌边。
有人想提醒一句,才吸进半口气,维克多下一句话便已经跟了上去。
“或者等我成神了上来干你啊!”
厅里彻底没了动静。
那名军官先听懂了骂人的话,随后才反应过来,维克多举着的那根手指也多半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原本准备提醒的人僵在椅子里,半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
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连个能插话的空当都没留给他。
老伯爵后颈又冒起了汗,方才好不容易顺过来的气,这会儿全堵在了胸口。
他看着维克多,又不敢真把目光挪向穹顶,只能盯着长桌上那片被神影压住的光。
守了大半辈子的北境,半兽人来过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一个凡人当着半兽人之神的面,骂完还约着日后再打,他是真没见过。
也一点都不想见。
乌什儿显然同样没料到。
那只俯视着厅内的右眼,停在了维克多脸上。
染血的铁矛仍握在手中,黑甲下的身影没有立刻动作。
祂原本似乎只等着面前这个人低头,等着那支军队从艾瑞西亚撤走。
如今维克多仍坐着,连那根手指都还没收回去。
旁边的人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进过这间议事厅。
端过水杯的军官想咽一下口水,喉间才动,又强行忍住,反而绷得更难受。
他连桌上的杯子都不敢去看了。
另一人想朝老伯爵那边投去一个眼神,眼珠刚偏过去,又怕这点动静会被上方的神明理解成别的意思,只好盯回自己面前的桌沿。
方才维克多开口时,几句话说得又快又响。
眼下没有人说话,这几息却长得让人几乎撑不住。
“呵……”
声音终于从上方落下。
几个人的背同时绷紧。
“很好……很好……”
听不出乌什儿究竟在发怒,还是被气得笑了出来。
维克多抬着头,没接话。
穹顶上的黑甲与染血铁矛忽然崩散。
几乎同时,鸦人祭司肩头的黑色羽簇也化作了光点。
深色虹膜失去轮廓,身躯沿着椅背散开,与上方那具神影一同消失在厅内。
墙上的烛火终于重新蹿起。
老伯爵慢慢松开手,才发觉自己在桌沿扣出了几道指痕。
那名军官低头看了一眼水杯,手伸出去,碰到杯柄,又停了片刻。
长桌另一侧,鸦人祭司拉开的那张椅子还在原处。
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