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病骨入心,孤注一掷
书名: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作者:有人来了快跑
第833章 病骨入心,孤注一掷
玉鸣珂把那截病骨按进后腰断脉处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
疼是真的疼,从尾根往上窜,顺着脊柱一节一节炸开。
他弓着腰,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混着青苓草的余味在口腔里打转。
上神之前的告诫再度在耳边响起。
“神陨之毒也许也会污染你的身体,严重的话,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毕竟这可是,连真正的神明都能毒杀的奇物。”
玉鸣珂觉得,应当是无所谓了。
狐君把他收进府里养着,苏长老隔三差五来看看他,狐君府里的份例一样不少,逢年过节还多添两匹料子。
可这些加起来,也填不满母亲下葬那天挖出来的那个窟窿。
他向来是个念旧的人,记得太多没用的东西。
库房里的那只青藤箱,独自一人的野桃林,玉玲珑的道歉信。
八千年前母亲用本源灵力替花啄月剥离污染的时候,大约也没想过后果会如何。
医官的本能是先救人,其他的事,后头再说。
他玉鸣珂没继承母亲的医术,但到底,
也不想堕了玉绾竹的盛名。
腰间的病骨开始释放死气,灰白色的雾气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渗透。
被死气和毒气一同侵入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感觉就像冬天跳进冰窟窿,冷得人打哆嗦。
可冷劲儿过去之后,尾脉断口处居然凝出一层薄薄的骨膜,把外泄的灵力封住了大半。
玉鸣珂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腰,喘了两口粗气。
玄烟在旁边替他护法,金色龟壳顶在身前,把九尾散逸出来的威势全挡在外头。
这位玄水一族的长老话不多,做事相当稳当。
“玄烟长老。”玉鸣珂哑着嗓子开口。
“嗯。”
“你怕死吗?”
玄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左颊那道旧疤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怕。”
“既怕,为何还往这死水里蹚?”
玄烟把龟壳往上提了提,“怕死,才更不敢死在半途。”
“应允上神之事,龟甲还乡之前,玄烟不得死。”
玉鸣珂笑了一声。
以前没有多余的心思观察,现在好像自己快要死了,他才忽然觉得青丘以外的人也不错。
玄烟这种,话不多,不废话,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往后缩。
万华梦月阵的粉白雾气开始碎了。
一道裂纹从阵基处炸开,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噼里啪啦地碎裂。
粉白的幻雾被暗金之力从内部撕扯得四分五裂,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屑往下掉。
玉鸣珂抬头看向阵外。
九尾站在河滩碎石堆上,暗金色的鳞甲在红雨里泛着冷光,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一条一条亮起来。
而他后腰的病骨也在这时猛地跳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死气在经脉里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陈舟的传音就在这时候到了。
“准备,三息。”
玉鸣珂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死气强行压下去,右掌攥紧。
病骨融化后凝成的毒光在他掌心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玄烟长老,待会儿我冲出去,你别跟。”
玄烟眉头一拧。
“撑不住就喊。”
“嗯。”
玉鸣珂把目光从玄烟身上收回来,重新锁定九尾。
万华梦月阵最后几层阵纹正在崩解,粉白色的雾气薄得透光,花啄月和苏清茉的灵力已经撑不住了。
九尾的暗金气浪把阵纹往外推,整座万华梦月阵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会炸。
然后灰白色的诡域从阵外切入,撕天爪的寒光在红雨中一闪而过。
玉鸣珂只看见暗金色的血液从九尾的后颈喷出来,蚕天根被硬生生挑出一截,断口处的暗红根须疯狂蠕动。
就是那里。
玉鸣珂在蚕天根断口处看到一个柔和的光点。
白金色的,十分微小,在暗金色的洪流里飘摇不定。
阵法碎裂后,九尾的威能没了压制,瞬间暴涨,方圆数百丈的河滩碎石直接被碾成齑粉。
玉鸣珂没犹豫,拔腿就冲。
玄烟在他身后“哎”了一声,到底没拦住,只能把龟壳往地上一顿,
替玉鸣珂挡住侧翼涌来的暗金气浪。
玉鸣珂冲出龟壳掩护范围的那一刻,九尾的暗金气浪像一堵墙拍过来。
他咬着牙把死气裹在身上,灰白色的雾气硬生生在气浪里钻出一条缝,整个人跟泥鳅似的往里挤。
后腰的断脉处疼得他眼前发花,骨膜被气浪挤压出细碎的裂纹。
一寸寸地艰难接近,九尾很快发现了他。
一条尾巴带着破空声朝他甩过来。
玉鸣珂迎着势头,把掌心那团暗红色的毒光往前一送。
身体借着尾巴甩来的风压往上一窜,堪堪避开了尾鞭的正面抽击,左肩还是挨了一记擦边,骨甲连着皮肉碎了一大片。
但他的手已经够到了九尾后颈的蚕天根断口处。
成功了!
毒光按进去的瞬间,玉鸣珂耳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雷声。
然后他眼前一白。
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玉鸣珂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沉进一片温热的,带着淡淡青苓草气味的什么东西里。
周围全是暗金色的光流,密密麻麻的根须从光流里伸出来,像水底的水草一样飘摇。
蚕天根的脉络在光流中盘根错节,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膨大的结节,结节里裹着灰白色的光团,那是被根须缠住的残魂碎片。
玉鸣珂在光流中稳住身形,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病骨融进去的那团死气也还在,上神的死气裹着他的经脉,把暗金之力的侵蚀挡在外头。
他抬起头,往前看。
光流深处有一团白金色的微光,被暗金色的根须层层叠叠地裹着,裹得密不透风。
微光旁边还缩着另一团光,更小,也更暗。
灰扑扑的,几乎要被根须完全吞没了。
玉鸣珂松了一口气,找到玉玲珑了。
更小的那一团应该就是她。
至于那团大的。
那是谁?
清新又温暖,为何让他感到如此亲切。
玉鸣珂耳边突然又响起阵阵惊雷炸响,眼前隐约有雷光闪动。
受到雷光的影响,被根须裹得最紧的那团白金色微光忽然动了动。
根须勒得更紧,但白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渗,一点一点。
渗出来的光凝成一只手的形状,虚虚地覆在玉玲珑的半魂上,挡住了几根试图扎进去的根须。
玉鸣珂的心脏瞬间骤停。
那只手的轮廓他很熟悉。
从小被这只手端药碗、施银针、摸额头,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杵磨出来的薄茧。
即使千万年过去,他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这是母亲的手。
“娘……”
白金色的光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朝他伸了伸。
玉鸣珂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灰白色的死气在身周炸开,把挡路的根须冲得七零八落。
转眼间,他便扑到那团白金色的光前面,伸手去够那只光手。
指尖碰到的瞬间,整片光流大乱。
白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漫,像温水,又像融化的蜜,裹住他的手腕,一路淌到肩头。
“阿珂?”
声音很轻,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娘,是我。”
玉绾竹的半魂从根须的缝隙里往外挤,显得很吃力,蚕天根迅速绞紧,白金色的光被勒出细细的裂纹。
但那只光手始终没松开玉玲珑的半魂。
“你怎么进来的?”玉绾竹的声音急促起来。
“这是九尾傀儡的内部,你一个一阶——”
“上神让我来的。”玉鸣珂赶紧把病骨的事说了,掌心摊开,灰白色的死气在光流里格外扎眼。
“我已经八阶了。”
“娘,你不知道吧,我已经修到七尾境了,我继承了你青丘长老的位置。”
“我不是当年只会窝在你怀里的小狐狸了。”
“我长大了。”
“我变得很厉害了。”
“我是来……嗯,我是来拔根的。”
玉绾竹沉默了一息,然后那团白金色的光微微颤了颤。
“嗯,你长大了。”
“也瘦了。”
“怎么又瘦了?”
“济生堂的饭不合胃口?”
玉鸣珂鼻子一酸,半天憋出一句:“……您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
“不过说来话长。”
玉绾竹柔柔地笑着,想去摸一摸玉鸣珂的头顶。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已是魂体之身。
“阿珂既然能找到这里,应该也都知晓了青州地下之事吧,”
“污染把我的肉身侵蚀干净了,但魂魄还剩一丝,那位幕后的青衣人收拾百花林战场的时候,把我这丝残魂也收走了,炼进蚕天种里当养分。”
她长话短说,几笔就带过多年的苦难。
“我本来撑不到现在。”
“但玉玲珑的半魂被塞进这具躯壳之后,蚕天根要同时压两道魂,分在我这边的力道就轻了些。”
“阿珂,是你唤醒的我吗?”
“我方才好像隐约听到了一声雷鸣。”
玉鸣珂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那只覆在玉玲珑半魂上的光手。
白金色的光已经很薄了。
这些年来,娘似乎一直在护着玉玲珑的魂魄。
玉鸣珂攥紧了拳头。
母亲死在百花林的时候,是何等的惨状,他已经在花啄月的幻术中亲眼见证过了。
母亲总是这么温柔,即便自己也被青律收走,炼进蚕天种里当养分,几千年来不得安生。
依旧硬生生从蚕天根嘴里抢下一块地盘,反过来护住了玉玲珑的半魂。
他无比庆幸做了这个决定,当个引诱九尾的诱饵,钻进了九尾躯壳的内部。
他方才要是没来,再过个几百年,母亲这点残魂怕是也会耗尽。
他会失去见到母亲的最后一次机会。
“娘,我得把蚕天根拔了。”
玉绾竹的光手从玉玲珑半魂上收回来,在他掌心的毒光上拂了一下。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白金色的光渗进玉玲珑的半魂里,灰扑扑的光团颤了颤,慢慢往外舒展了一点。
一个含糊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像没睡醒似的。
“姨母……再睡会儿……”
“玲珑?你也醒了?”
玉绾竹的声音带了点惊喜。
“阿珂来了。”
玉玲珑的半魂猛地一缩,又猛地一胀。
“……玉鸣珂?!”
“嗯。”
“……你来干什么?”
“来收拾你的烂摊子。”玉鸣珂没好气,“你死都死不利索,变成怪物还得我来收拾。”
“抱歉,”玉玲珑沉默了两息,“不过……你还是这么讨人厌。”
“谢谢,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蚕天根似乎察觉到内部的异动,根须收缩的速度加快,暗金色的结节一个个胀大,把白金光团和灰白光团往更深处拖。
玉鸣珂不敢再耽搁,催动掌心的死气往蚕天根的主脉上按。
玉玲珑想也没想,几乎本能地切换至战斗形态,从灰白光团里伸出一只手,灰扑扑的,但凝实得很。
玉鸣珂也伸出手,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蚕天根的主脉,同时发力。
死气和灵力同时灌进去,暗金色的主脉从中间炸开一道口子,根须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汁液,滋滋作响。
蚕天根剧烈痉挛,结节一个接一个炸开,里面裹着的残魂碎片四散飞溅。
玉鸣珂集中精力拔根。
玉玲珑把灵力凝成爪子,连撕带扯,把根须一节一节从光流里往外拽。
两个人一个扯一个拔,配合居然出奇地顺。
支脉一根接一根断掉,暗金色的光流开始萎缩,根须的蠕动越来越慢。
只剩下缠在玉玲珑身体上的部分主脉还保有活性。
玉玲珑扭头一抖,银灰色的光芒从体内爆开,硬生生把缠在身上的蚕天根撑松了一圈。
她双手一扯,扯住其中一根暗金色的根须,用力往下一拽。
“给,帮我拔了。”
玉鸣珂掌心的毒光猛地往左一偏,暗红色的火焰窜出去,咬住了那根蚕天根的末梢。
火焰烧上根须的瞬间,玉鸣珂感觉一股剧痛从尾脉处窜上来。
“不是吧,你行不行?这就撑不住了?”
玉玲珑骂骂咧咧:“别停啊,左边,还有第三根,根茎扎在我尾骨上。”
“闭嘴,傻逼,我知道。”
玉鸣珂咬牙切齿。
他突然又感觉到一丝后悔,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救玉玲珑这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