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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41章 去留自愿,她除外!

谷雨落,万物生。

一种全新的,由绝对力量奠定的秩序,在奉心堂无声建立起来。

苏未吟把所有人召集到戒堂外的空地上。

木楼泼洒了火油,映出头顶从云层裂隙间洒下的几道亮光。

不是刺目的强光,却也一往无前的劈开阴霾,所照之处,积水泛起碎琉璃般的光点,新生的草芽挺直了翠绿的腰杆,叶片上每一滴水珠都闪烁着虹彩。

众目之下,勿言提起似有千钧重的双脚,僵直着走上前,咬牙闭眼,无奈又决然的将手中火把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火苗势不可挡的向四周蔓延,迅速将整栋楼吞没。

刻满整面墙的九十八条戒规在烈焰中噼啪爆裂,桌案上的涤秽经被热浪一页页翻起,再让火舌一卷,瞬间焦黑卷曲,化作翩飞的黑蝶,混着火星升腾四散。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令人战栗的松快。

火光映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

那些曾被戒规压弯的脊梁,终于在跳动的光影中一寸寸挺直了起来;亦有人被摧毁了赖以立身的权威和敬畏,颓然的跌在地上,仿佛被这把火烧去了支撑的骨头。

勿言立于堂前空地,衣摆被身后翻涌的热气扬起,仿佛要将她一起卷进去。

略显涣散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勿言定了定神,指尖捻过袖口的褶皱,松散的眸光重新凝聚,再度端起掌事姑姑的威肃。

“奉心堂立世一甲子,今日,第四任掌事勿言,代天地、代朝廷,为堂中每一位,重立新规。”

并不高亢的声调,甚至有些沙哑,却依旧能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

“旧时铁律如枷,锁人身心;今日新规如舟,渡人渡己。新规十条,不为罚,而为立身;不为囚,而为护心。”

勿言将每个字都咬得极紧。

认不认可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奉心堂毁在她的手上。

现下只是烧掉戒堂,若是不照那位说的办,只怕这火星子就得落到守心岛的每一个角落了。

勿言将声音扬高了些,宣读新规:“第一条:居安守静。堂内禁止喧哗,宿处之外须保持肃静,以利清修。第二条:劳作自立。凡居此者,需参与堂内日常劳作,如洒扫、炊煮、女红,各尽所能,以养身心……”

除此之外,还有勤学向善、洁身自持、友爱和睦等。

这十条新规,是苏未吟叫上星落采柔,和苏醒的春华明

霞,一起定下来的。

其中最本质的变革是第十条:去留自愿。

“若有尘缘未了俗心未净者,可修书传家,待亲眷遣人来接,自可离去;若愿斩断红尘,在此静心修持者,亦可安心住下,谨守堂规,勿生妄念……”

未等勿言话音落下,全场已如同烈油泼水,炸开了锅。

在奉心殿群辩时吼哑的嗓子先是溢出短促的呜咽,逐渐演变成失控的嚎啕,重重哭声如浪,和灼烧的噼啪声交织汇聚。

“……堂规有度,机缘难再,此门一出,再无回路,望各位深思熟虑,仔细思量。”

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勿言自顾自将新规念完,穿过人群走向苏未吟,“小姐可还满意?”

散了杀意的苏未吟又恢复到清冷淡然的模样,“姑姑别忘了,堂中还有个奉旨清修的静贞郡主。”

“奉旨”二字略带重音。

勿言当即会意,沉声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堂规自然大不过圣意。”

苏未吟侧身让到一旁,“姑姑所言甚是。”

勿言当即领着女使前往关着陆欢歌的房间,单独向她宣读新规,只是读到第十条的时候多了个前缀——除奉旨清修的静贞郡主外。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可以出去,就我不行,凭……”

陆欢歌眼球瞪得外凸,双手死死按住桌沿,尖利嗓音扎得人耳膜生疼。

倏地一顿,她很快找到答案,歇斯底里的吼道:“是陆未吟,是不是陆未吟!”

陆欢歌原本没指望能出去。

陆未吟说过留她一命,但并未许诺自由,能免受刑罚,她已经很知足了。

勿言宣读新规时,她心里甚至还高兴了一下,至少以后的日子不会像之前那么难过。

至于出去,等过了眼下这个风口再重新谋划,如今新规放得宽松,她可操作的地方也就更多了,早晚能出去。

可勿言宣读的新规第十条却说“去留自愿”。

陆欢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去留自愿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座‘牢’是可以光明正大出去的,不用绞尽脑汁的谋划,只要有亲眷来接便可离开。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其他人都能想走就走,偏她得在这‘牢’里继续待着?

勿言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娇嫩却扭曲的脸,声音冷硬,不容丝毫余地。

“其他人皆是自愿或家族送来,唯有你是奉旨

在此清修。圣旨如山,除非圣上收回成命,否则谁也无权放你离开。”

言毕,她略一颔首,径直开门落锁离去。

走出数丈,才听到屋内爆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哭喊,“陆未吟,是你害我,都是你害的我!”

“姑姑……”

如今不用再守禁言的旧规,一个女使回头看了眼,壮着胆子开口,“您听见了吗?陆欢歌喊了个名字。”

陆未吟!

若她没猜错,这个陆未吟,就是那个领头的蒙面女子。

那女人杀了悔心姑姑,还逼着勿言姑姑弄什么去旧革新亲手烧毁戒堂,将好好的奉心堂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既已知晓其姓名,姑姑或可捏着这个把柄做点什么,以报今日之仇。

“没听见。”

勿言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眼带警告的睨着说话的女使,再冷然扫过旁边另一人。

“不光我没听见,你们也没听见。”

蒙面,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便示人,但并不代表她们就能以此为把柄进行拿捏。

敢闹出这么大动静,对方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俩女使赶紧点头,不敢再多言。

待三人渐行渐远,尚怀瑜从茂密的灌木后走出,听着屋内传出的绝望哭喊,眼中的阴鸷霎时被滔天盛怒所取代。

好一个陆未吟!

奉心堂里一堆素不相识的女人都能救,独独让自己的亲妹妹继续留在这里受苦。

贱人,没心没肺冷血无情的贱人!

真不知道欢儿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摊上这样一个歹毒的姐姐。

尚怀瑜恨得咬牙切齿。

这笔账,他早晚要替欢儿讨回来。

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尚怀瑜抓起一块石头走向房门,朝门锁用力砸下去。

“欢儿,我来了,我带你走!”

替陆欢歌办事的时候,他灵机一动,从甘婆子口中逼问得知岛东掌事所居独院附近的湖边藏着小船。

他已经找到了船,只要从这里离开,欢儿就自由了!

屋内,瘫坐在地上的陆欢歌心中再次升起希望,连滚带爬的扑向房门,“世子,世子……阿瑜!”

一声阿瑜,唤得百转柔肠,尾音那点哭腔更是如同倒钩刺进尚怀瑜心上。

尚怀瑜动作微顿,而后砸得更卖力,全然未觉身后三步外有人正双臂抱胸的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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