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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千秋节(一)

反之,她若出了事,也会让国公府的名声受损。

这不是PUA,这是事实。

罗柿子足足坐了近一个时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嗯,”她自言自语道,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是个PUA高手。”

——当然了,谷嬷嬷不是故意PUA她,人家是真心的。可那股子“你跑不掉”的劲儿,跟PUA也没什么区别。

她站起来,走到衣架前,伸手抚了抚那件衣裳的袖口。银白色的兔毛柔软得像是云朵,蹭在指尖上,暖融融的。

“娟儿,”她朝外头喊了一声。

娟儿小跑着进来:“姑娘?”

“把这件衣裳熨烫平整,然后挂起来。”罗柿子拍了拍裙摆,语气干脆,“明日就穿它了。”

娟儿眼睛一亮:“姑娘想通了?”

“什么叫想通了?”罗柿子翻了个白眼,“我本来也没说不穿。就是——确认一下穿了不会掉脑袋。”

娟儿笑嘻嘻地应了,小心翼翼地把衣裳收好,拿熨斗去熨了。

罗柿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一件事。

好些日子没跟她爹好好聊过天了。

她爹罗绍彦,这些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衙门里在忙什么。今晚倒是难得在家,正好找他唠一唠。

谷嬷嬷说的那些话,她想听听她爹怎么说。

还有明日千秋节,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陆庭筠那晚翻墙来报信,说有人要对她不利。她虽然没告诉别人,可这事一直压在她心里。

她爹是吏部郎中,朝堂上的事,他知道得比她多。也许他能给她一点建议。

罗柿子整了整衣裳,推门出了院子,穿过两条回廊,往她爹的书房走去。

天已经黑透了,集贤里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罗家的院子里亮着灯,暖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把夜色衬得温柔了几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

罗柿子抬手敲了敲门:“爹,是我。”

“进来

。”

罗绍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欣慰。

罗柿子推门进去,就看见她爹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份公文,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旁边堆着一摞文书。

“爹,你都忙了一天了,回来还看这些?”罗柿子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公文抽走,塞到一边,“歇会儿,女儿陪你聊聊天。”

罗绍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手腕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闺女,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难得你主动来找爹聊天。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罗柿子嘟了嘟嘴,她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那日从宫里出来,本以为回家会挨一顿好训,谁知她爹只关心她有没有被吓着,饿着。

罗柿子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想了想,先挑了个最要紧的问:

“爹,明日千秋节,你陪我一起进宫吗?”

“爹的六品官还不够格去宫里。”罗绍彦苦笑了一下,“不过,你祖父今日特意让人过来说,让你明日跟随国公府那边一起进宫。都是一家人,有事了,肯定会照应的。”

罗柿子点了点头,就把今日谷嬷嬷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问:“爹,你说谷嬷嬷说得对吗?”

罗绍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茶壶,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

“谷嬷嬷说得对也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格外认真,“柿子,爹知道你不喜欢瑞国公府那边。爹也不喜欢。可不喜欢归不喜欢,该认的,还是要认。”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记住——不依附,不攀扯,但也不撕破脸。咱们不欠他们的,他们也不欠咱们的。

可在外人眼里,你姓罗,他们姓罗,我们是一家人。这一点,你绕不开。”

罗柿子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她又跟爹聊了一会儿别的,乔致远信里的趣事,以及这些日子的见闻,说着说着,心情倒是松快了不少。但终究还是没把陆庭筠说有人会要在千秋节宫宴上对她下手的事说出来。

起身

告辞的时候,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爹一眼:

“爹,早点回去休息吧。”

罗绍彦笑了笑:“好,一会就回去。”

罗柿子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她裹紧了披风,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娟儿已经把衣裳熨好了,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烛光下,那件象牙白的宫装静静地立在那儿,裙摆上的玉兰花一朵一朵的,安安静静地盛开着。

罗柿子站在衣架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明日千秋节。

不管前头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接着。

她在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把陆庭筠送的匕首,冰凉的刀鞘触到指尖,心里安定了不少。

熄了灯,躺下。

罗柿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明天,是个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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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五,大殷朝皇后四十五岁千秋节。

寅时初,凡是有进宫赴宴的人家就开始陆续的亮起了灯烛。

厨娘准备早膳,马房预备车架,主子们则开始梳妆打扮。

卯初前后,各家的府门陆续打开,一辆辆彰显各家身份的车架、轿撵缓缓驶出,慢慢的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朝着帝国的心脏———大兴宫而去。

罗柿子的马车夹在车流中间,不急不慢地走着。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只见整条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灯笼火把汇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各家命妇的轿子、马车,一顶接一顶,一辆接一辆,从街头排到街尾,浩浩荡荡。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奔着帝国的心脏———大兴宫而去。

此时,大兴宫东华门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所有的外命妇都在此处下车,接受女官查验身份、服饰,无误后才能进宫。除非有皇帝恩旨的老臣或命妇可以换盛肩舆进宫,其余所有人,一律步行。

“柿子!”就在罗柿子排队等候查验身份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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