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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深夜追凶(三)

罗柿子一愣:“你认识他?”

那沽酒郎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他指着地上的人,手都在抖:

“他是我邻居!就住我隔壁!”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乔致远的喊声:

“罗柿子!罗柿子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这儿!”罗柿子应了一声。

片刻后,乔致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你那边呢?”罗柿子问。

乔致远摇头,一脸沮丧:“我跟了一路,屁都没看着。那个走得稳的,直接回了家,进门就再没出来。”

罗柿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乔致远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情形——一个被捆住双手的男人,一个捂着肩膀的沽酒郎,满地狼藉的食盒碎碗。他愣了愣:

“这是……抓到了?”

“抓到了。”罗柿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抢劫伤人,人赃并获。”

乔致远看看宋二,又看看胡生,忽然问:“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长这样?”

“不一定。”罗柿子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的乔致远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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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刚刚经过审问,才得知那个沽酒郎叫胡生,和宋二是邻居。

宋二和他娘子是两年前搬到胡生隔壁的,一年前宋二的娘子重病,家里的银钱都花了也没能治好病。宋二就跟胡生借些银子给他娘子抓药看病。

胡生生性吝啬、谨小慎微。虽然平日里邻里关系还算好,但涉及到银钱就不想搭理宋二。宋二几次上门,胡生才勉为其难的借了他二十文钱,还对宋二说:

“人的命天注定,你有这些银子还不如留着将来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呢。”

因为没钱治病,宋二娘子一个月前过世了。宋二伤心之余见胡生沽酒的生意很好,日日拿着银钱回来,就恨上了胡生。认为是他见死不救再让他娘子病死了。

昨日无意中听说城内出现了连环杀人案,死了两三个沽酒郎了,就心生歹计想杀了胡生后

一并嫁祸给连环案凶手。

可毕竟没有杀过人,更不是真凶,拎了根木棒就埋伏在了胡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案子审清了,宋二根本不是真正的连环案杀人凶手。但也因为他杀人未遂,被关入大牢。

此时,罗绍彦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卢怀义坐在左手第一位,眉头紧锁。

乔致远他爹乔县丞也在,坐在右手第一位,他脸上的表情比罗绍彦还难看——当然,那是对着自己儿子。

乔致远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罗柿子站在堂中央,倒是一脸坦然,只是头发有些散乱,衣袖上还沾着打斗时蹭上的食盒里洒出来的菜汤。

“人是你抓的?”罗绍彦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罗柿子答得干脆。

罗绍彦点了点头,忽然一拍桌子:“罗柿子,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巴掌拍得震天响,把乔致远吓得一哆嗦。罗柿子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谁让你晚上出去的?谁让你去怡红院附近埋伏的?谁让你单独跟踪那个沽酒郎的?”

罗绍彦连问三句,每问一句,声音就抬高一度,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万一那人手里拿的不是木棒是刀子,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可是他拿的就是木棒。”罗柿子小声嘟囔。

“还敢顶嘴!”

罗绍彦腾地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父女俩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对视了好一会儿。

罗绍彦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柿子啊柿子,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今晚若不是那个宋二没用,若不是你运气好,你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罗柿子看着他,忽然发现她爹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边也有了几根白发。这些平日里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刻在灯火下格外清晰。

“爹,”她轻声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罗绍彦闻言咬了咬牙关,冷声道:“罗柿子。”

“在。”

“今晚的事,你可知错?”

罗柿子抿了抿唇,

低头道:“知错。”

“错在何处?”

“不该不听爹的话,晚上私自出门。”她答得顺溜,显然是早就想好的。

罗绍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错?你知个屁的错。”他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嘴上说着知错,心里头指不定怎么得意呢——‘我抓到了人,破了案子,凭什么骂我’——是不是?”

罗柿子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罗绍彦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才六七岁,就会爬树掏鸟窝,摔得鼻青脸肿也不哭。他骂她,她就开始撒娇耍赖。

如今大了,主意也大了,更加的不好管了。

他忽然有些恍惚。

“行了。”他摆摆手,“今晚的事,回头再跟你算账。卢县尉,你再去把那个宋二再细细审一遍,看他跟那个真凶有没有关联——哪怕只是听说过什么,也要问出来。”

卢怀义领命去了。

罗绍彦又看向乔致远:“致远,你今晚也跟着胡闹了?”

乔致远一缩脖子,下意识往他爹那边瞟了一眼。乔县丞正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去再收拾你。

“我……我……”乔致远结结巴巴,“我就是……跟着……”

“行了。”罗绍彦眉头紧锁,他知道今晚的主谋肯定是他闺女。就摆了摆手:

“今晚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有事要你们做。”

乔致远如蒙大赦,赶紧往外溜。经过罗柿子身边时,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然后一溜烟跑了。

其他几个人陆续告辞,等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父女二人。

罗绍彦看着女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柿子,爹不是怪你抓错了人。恰恰相反,你能在几个沽酒郎里觉得胡生会有危险,说明你动了脑子,这很好。”

罗柿子抬起头,看着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罗绍彦的声音低沉下来,

“如果今晚那个宋二手里拿的不是木棒,而是刀子你该怎么办?

如果他是个练家子,你打不过他?如果他还有同伙藏在暗处,你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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