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赵瑞龙的证词

“赵先生，我们先从惠龙集团的成立说起。”侯亮平说，“惠龙集团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最初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赵瑞龙想了想，说：“惠龙集团是1998年注册成立的，最初的注册资金是五千万。这笔钱一部分是我妈留下来的遗产，大概有两千万左右，剩下的三千万，是我爸找人凑的。”

“你爸找的谁？”侯亮平追问。

“具体是谁，我不太清楚。”赵瑞龙说，“但我知道，其中有几个是汉东当地的民营企业老板，我爸当时是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那些人想巴结他，就出钱入股了惠龙集团，名义上是入股，实际上就是送钱。”

侯亮平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然后问：“这些人你还记得名字吗？”

赵瑞龙想了想，说出了几个名字，侯亮平一一记下。

“惠龙集团成立之后，主要的业务方向是什么？”侯亮平继续问。

“一开始是做贸易。”赵瑞龙说，“进出口生意，主要是从国外进口一些机械设备，然后转手卖给国内的工厂，后来逐渐涉足房地产、酒店、能源等领域。”

“汉东油气和惠龙集团之间的合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瑞龙回忆了一下：“大概是2005年左右。那时候我爸已经是汉东省的省长了，汉东油气是省属国企，我爸利用职权，促成了汉东油气和惠龙集团之间的合作。”

“一开始是一些小项目，后来逐渐扩大到土地转让、项目承包、资金拆借等领域。”

侯亮平点了点头，继续问：“汉东油气和惠龙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你了解多少？”

“大部分我都了解。”赵瑞龙说，“我在惠龙集团当董事长的那些年，所有的重大资金往来，都要经过我的手，汉东油气向惠龙集团输送的资金，加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亿，这些钱一部分用于惠龙集团的日常运营和项目投资，一部分被我爸拿去打点关系，还有一部分进了我们赵家的私人腰包。”

“打点关系？”侯亮平抓住了这个词，“打点哪些关系？”

赵瑞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侯专员，这个问

题，我可以回答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我说了，很多人都会被牵扯进来。到时候，这个案子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省纪委专员能控制得了的了。”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坚定：“赵先生，我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就没想过要半途而废。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

赵瑞龙盯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笑了：“好，有胆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爸在汉东当了那么多年的官，从上到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

“逢年过节，送礼的人排着队来。这些人里面，有省里的领导，有市里的领导，有国企的老总，有民营企业的老板。”

“我爸收礼，从来不自己动手，一般都是通过中间人来办，这些中间人，有的是他的秘书，有的是他的亲信，还有的是我和我姐。”

侯亮平问：“这些中间人，你还记得有哪些吗？”

“我记得几位有……”

“除了送礼之外，你爸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来笼络这些人？”侯亮平问。

“有。”赵瑞龙说，“比如安排他们的子女进惠龙集团工作，给他们发高薪，安排出国考察，等等，这些都是我爸常用的手段。”

侯亮平点了点头，继续问：“赵立春在担任汉东省委书记期间，有没有利用职权，为惠龙集团谋取过不正当利益？”

赵瑞龙笑了一声：“侯专员，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去问汉东省国土厅、建设厅、发改委的那些人，他们最清楚我爸是怎么帮惠龙集团拿地、拿项目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2009年，京州市有一块地，位于市中心，面积大概有三百亩，这块地本来是规划建设一个市民公园的，但我爸利用职权，改变了土地用途，把这块地划给了惠龙集团开发房地产，惠龙集团在这块地上建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赚了至少五个亿。”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这件事，当年这个项目曾经引起过不小的争议，举报的人都告御状了，当时他也听说过，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原来背后是赵立春在操作。

“这块地的审批文件，你还有没有保存？”侯亮平问。

“没有了。”赵瑞龙说，“我出事之后，我姐让人把我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都清理了，不过国土厅那边应该有存档，你可以去查。”

侯亮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线索。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赵瑞龙交代了很多事情，从惠龙集团的成立，到与汉东油气的合作，到赵立春利用职权为惠龙集团谋取利益，到赵家向各级官员行贿，到赵小惠接手惠龙集团之后的种种操作，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基本上都说了出来。

侯亮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暗震惊，赵家的腐败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不仅在汉东建立了庞大的利益网络，还把触角伸到了四九城，很多在京城的官员，都收受过赵家的好处。

这个案子，如果真的查下去，恐怕会引发一场大地震。

审讯结束之后，侯亮平让工作人员把赵瑞龙带回监室。他自己则坐在会客室里，整理着今天的审讯记录。

他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既兴奋又沉重。

兴奋的是，他终于拿到了扳倒赵立春的关键证词，有了赵瑞龙的证词，再加上刘新建的账本和李达康的交代，赵立春就算是再有本事，也逃不掉了。

沉重的是，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如果真的全部查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落马。这些人里面，有些可能是无辜的，有些可能是被迫的，但更多的，是罪有应得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手上只有赵瑞龙的证词，没有关键证据，即便是把这些证词拿上去，对方完全可以说赵瑞龙在诬陷。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理，在没有关键证据的情况下这些证词几乎没什么作用。

而在对赵瑞龙的审讯期间，赵瑞龙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证据，侯亮平心里清楚得很他就是想让自己留一手，以防自己答应他的条件最后未能落实。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走出了会客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