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3章 里外不是人

大娘一听找刘会计有事，也没坚持，但嘴里还念叨着：“那行吧，下回可不许推了啊。”

林清月跟大娘道了别，和沈澈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走出老远，还听见大娘在后面跟人絮叨：“刘会计家这亲戚真不赖，那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伙子也精神……”

林清月压低了声音跟沈澈说：“这村里人太热情了，我差点招架不住。”

沈澈笑了笑：“这说明我媳妇人缘好，走哪里都招人喜欢。”

林清月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径直往前走。

沈澈笑着跟上，两人顺着村道拐了个弯，到了刘会计家院门口。

院门敞着，刘会计正蹲在门槛上修一把锄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们俩，脸上先是一愣，随即想到肯定是看牛棚里的家人，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沈澈，清月，你们来了。”

林清月笑着说：“刘叔，没想到是我们吧！”

刘会计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笑着迎上来两步：“还真没想到是你俩，快进院坐，你婶子在厨房烧早饭，一会就好。”

林清月忙摆手：“刘叔别忙活了，我俩吃了早饭来的。”

刘会计一听，压低了声音，“你们姥姥昨天在地里晕倒，你们是从他们哪里过来的？现在怎么样了？”

林清月点点头：“刘叔，我姥姥好多了，昨天谢谢您及时喊来队里的赤脚医生。”

刘会计摆摆手，叹了一口气：“清月，我对不住你们，你姥姥病了，我连送她去卫生院都做不到。”

“刘叔，说那些干啥，我们都知道您有自己的难处。”沈澈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包红糖和几瓶罐头，“叔，这是我们罐头厂生产的罐头，特意拿来给你们尝尝。”

刘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见是林清月和沈澈，脸上的笑意便收不住了。

她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几步迎出来：“清月，沈澈，刚听着声音像你们，没想到真的是你们。”

等看到桌子上

的东西时，她瞪了林清月跟沈澈一眼，“你们俩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

“这红糖、罐头，在这年月可都是金贵的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吃。”

沈澈把东西往桌上放，笑道：“婶，您别推。”

“罐头是我们厂里新出的，糖水黄桃，给刘叔和您尝个鲜。”

“红糖是清月特意去供销社挑的，说马上就要秋收了，给婶子冲水补补身子。”

刘婶拉着林清月在院子里坐下，回头对沈澈说着：“沈澈，你也坐，别拘束，桌上那壶水是刚烧的，凉一会就可以喝了。”

沈澈应了一声，在刘会计身边坐下。

刘婶转头朝外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清月，昨天你姥姥晕倒，我们家那口子想送她去卫生院，但村里人都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林清月拉住刘婶的手，轻声问：“婶，我们知道叔的难处，再说了，姥姥现在也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没事了？”刘婶一脸的不相信，“清月，你可别骗我了，我昨晚去看了，顾婶子还起不了床，现在怎么可能就没事了。”

林清月赶忙说着：“刘婶，我骗你干什么。”

刘婶还是不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清月，你这孩子可别为了宽我的心说瞎话。”

“昨晚顾婶子烧得嘴上都起燎泡了，迷迷糊糊叫她都不应，哪能一宿就好利索了？”

林清月忙解释着：“刘婶，好利索自然说没有的，这不是有你们送的药嘛，我们昨晚去的时候，姥姥就已经醒了，休息几天就应该没事了。”

刘婶一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一旁的沈澈看了一眼刘会计，开口说着：“刘叔，您之前跟我们说的，今年也打算盖暖棚种蔬菜，是真的还是说说而已。”

刘会计把旱烟袋往腰里一别，话匣子一打开倒收不住了：“咋不是真的？”

“开春我就跟大队长他们商量了一下，也跟你们村一样，先在自留地边上搭个暖棚。”

“到了冬天，种点黄瓜、西红柿之类的蔬菜，等天寒地冻的，自然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沈澈，实话跟你说，我们村的情况也跟你们村差不多，大多人数人一听到盖暖棚要好几百块钱，没一个舍得的。”

“最后也就我们就个当干部的，另外再有几家。”

林清月赶忙接话：“刘叔，这盖暖棚是大家自愿的事，人家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强求。”

“就是啊！”刘婶白了刘会计一眼，“我早就说了，人家不愿意盖暖棚就算了，他们几个当干部的非要一家家的劝，最后闹个里外不是人。”

刘会计被老伴儿当着小辈的面数落，脸上有些挂不住，把旱烟袋从腰里抽出来又别回去，别回去又抽出来，嘴里分辩道：“你懂啥？我们几个当干部的，总不能光顾着自己家那点地，不管其他人。”

“那你们也不能上赶着求爷爷告奶奶啊。”刘婶把抹布往桌上一摔，“上回你去老孙家劝，人家当面说‘刘会计你甭说了，我宁可闲着打牌也不往地里扔钱’，你回来气得晚饭都没吃。图啥？”

刘会计闷头不吭声了，把旱烟袋点着，抽了两口，才瓮声瓮气地说：“图啥？图年底交公粮的时候，大家伙儿手里都能多俩活钱。”

“图大伙冬天都能给自家置办床新被子，不用挨冻受饿。”

院里静了一瞬。

刘婶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路过林清月身边时嘟囔了一句：“这死老头子，心里比谁都软，嘴上比谁都硬。”

沈澈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开口：“叔，您村上有几户愿意盖的，一起盖多少地？”

“凑了七户。”刘会计比划着，“我家，大队长家，村长家，妇女主任家，还有另外三家，大概有十二亩地。”

沈澈想了想才开口：“能凑出七户已经很不错了。”

刘会计愣了一下，随后赶忙问着：“沈澈，清月，你们给我们好好算算，盖十二亩地，一起要多少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