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你们到底会不会搞政治？

“他怎么真给涨工资了？”

纽约市长办公室里，钢铁侠那段发言已经放了三遍了。

在座的各位精英政客还是对此表达了震惊、不解。

一个两个表情和他们见了鬼一样。

头一遍，看见洛基拿阿斯加德的好东西许给那几个法师，红党老议员还挺高兴，端着酒杯，叫蓝党的老朋友好好看看，什么叫封建王朝出来的败家子。

然后托尼·斯塔克把面甲一掀。

全体部门，基础工资上调三倍，加班费上调五倍。

老议员的酒洒了半杯。

“再往前倒一点。他说的是去修那条街的人，还是全体部门？”

秘书把声音开大了些。

托尼·斯塔克又给全体员工涨了一回工资，甚至这个全体员工里，包含了他选举办公室的人。

市长身边正好也擦边算是托尼斯塔克选举办公室成员之一的女助理低头看了半天手机，忍笑忍得腮帮子都酸了，借口去拿条毛巾，出了门，那声“妈！”喊得半层楼都能听见。

老议员奇怪地望过去。

“她妈妈在斯塔克工业？”

“做了十七年库管。你上次去车间慰问，还管人家叫过一声玛丽大姐，当然了，这些我估计你已经忘差不多了。比较重要的是斯塔克的全体部门，你知道他们斯塔克工业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吗？他甚至之前才扩招了！”

市长拿餐巾按住桌边往下滴的酒。老议员手里的空杯子还端着，瞅着屏幕上那张越看越不顺眼的小胡子脸。

“托尼史塔克，他居然真的给他的员工涨工资了！他居然真的涨了！而且是即时的，不是下个月，是当天！”

红党那边一个议员本来正专心致志盯着手机屏幕呢，突然惊声从座椅上弹跳而起。

“他疯了吗？他涨那么多，要我们别的公司怎么混？要别的公司怎么活？他这是扰乱市场！！”

本来大家画饼画的都好好的，怎么你真干实事呢？

“他一个大资本家，上台不该徒手画K线捞钱吗？他家那个股票在什么地方挂牌，他忘了？他要是忘了，打个电话，我亲自带他去华尔街认门。他怎么真涨工资、扩编制，给人稳起民生来了？”

“叛徒！叛徒啊！他背叛了自己的阶级！”红党顾问如泣如诉，痛心疾首。

“你小点声。玛丽大姐的女儿还指望你明年给她涨工资呢。”

蓝党顾问从老议员手边拿走酒瓶，晃了晃，瓶底剩下的正好还能倒一杯。

今天是挺值得喝一杯的。

跟斯塔克见一面比跟奥丁见一面还难，这会儿红党的诸位也知道，请一尊神回来替全党竞选是个什么滋味了吧？

啧啧啧。

老议员听出了这点幸灾乐祸，拿过遥控器，把画面倒回洛基开口的地方。

“我好歹还能带斯塔克去见见股东。你打算上哪儿告状去？找他爸爸？来，你给奥丁写封信。就写管管你儿子吧，他拿你家东西雇法师，给地球人看病来了。你知道，就因为他干的那些破事，我们药企的股票下降了多少吗？”

“造了孽了！他把病真治好了，药卖给谁呀？啊？”

蓝党顾问嘴边的笑挂不住了。

之前刚收到消息的时候，竞选办公室上下都以为洛基要玩一手漂亮的。

法师们在几处诊所门口排开，上百号病人亲眼见着阿斯加德二王子施恩，纽约几时有过这样的热闹？

消息报上去，党里连第二天的版面都腾出来了。结果派到现场的摄影师赶回来，只带回一段坐在路沿上吃热狗的法师。

法师倒是挺乐意上镜的。摄影师说咱们补个治疗的镜头吧，法师把吃剩的半个热狗往兜里一揣，问了一句，您哪儿疼？

摄影师一懵，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没啥毛病，没哪地方疼。

法师和看傻子似的看着摄影师。不疼拍什么治疗镜头？没病你治什么病？

摄影师和见到了什么诡异不可名状上的克苏鲁一样，甚至不敢直视法师的眼睛。感觉法师背后散发着名为道德的光芒，让他眼睛刺痛。

哦天，这是个真正的法师！他居然和那些医生不一样，这个法师他居然正在治病救人。

他居然真的把治病救人当成了自己的首要任务！

“好歹挑个还有病人的时候拍啊。”红党老议员听完，给出了来自友党的诚恳建议。

“你以为我们没跟他商量过？我让洛基挑一家诊所，下午两点请电视台来。他问我，另外几家的病人怎么办。我说他们当然可以等明天义诊。然后你猜怎么着？他又从家里，我家里！掏了一笔钱！他的手指一转，绿光一闪，我的银行账户余额居然自动就减少了。有天理吗？有王法吗？就没有技术顾问给我们做一个防火墙保障吗？”

蓝党顾问一想到那个下午就牙疼。

五个诊室，五个洛基，门口还有一位殿下帮新来的病人指路。

约好采访的记者随便进一个门都能领到神的祝福，唯独没一个人知道这回义诊是哪个党帮着联系的。

“一个封建王朝的贵族公子，穷奢极欲，搞独裁专制，这不都挺适合他的吗！把绿油油的美钞发给这些短生种，那不是造孽吗！他拿自己家里的钱，给我们选区的穷鬼增加福利，送人家回家还不许工作人员塞一张选票宣传单？他tm疯了！他根本就不会搞政治！”

“他会不会我不知道。”市长把浸透了的餐巾丢回盘子，“但我知道，再让他这么干下去，你明年也用不着会了。真让民众看见了曙光。等到他们两个下台，我们上台时，民众将再也不会接受我们。”

屋里安静下来。

红党老议员这辈子遇到过三回落选。

头一回伤心，在家里闭门谢客，连西装都穿不进去。

第二回就从容多了，等着看竞选时答应要修的那座桥到底谁来掏钱。

第三回简直盼着赶紧输，前任留的那摊子烂账，谁上去谁倒霉。

果然，两年以后，还是那拨嚷着要把老议员赶出市政厅的热心市民，开着同一辆皮卡，拉着一家老小给老议员投了票。

天底下还有比选民更体贴人的东西吗？骂了四年都不必去赔礼，只要竞选对手肯在办公室里好好干上四年，选民自会想起前任的好来。

“搞政治嘛，把饼画得越大越好，越圆越好，只要自己的饼画得比对面大，就可以安安稳稳的上台，上了台爱怎么作死怎么作死。作够了挨骂下台，换另一帮人上去作。作到一半，底下的人就该说，哎，我记得原先那位好像还没这么混蛋。那当然，原先那位这几年在家钓鱼呢，想混蛋也没机会啊！”

老议员把空酒杯朝蓝党顾问一举。这回蓝党顾问给倒酒了，开的还是市长平时舍不得动的那瓶。

“反正他们只能二选一。这么多年不都过得好好的吗？你一个钢铁侠，你跟他一个神仙，你们怎么他妈的还真比起谁对老百姓好了？谁让你们比好了？比烂啊！等哪天换我们的人上去，工人也想涨工资，病人也想让法师过来，一屋子人巴巴地看着我。我要真有这本事，我何苦在这里陪你们两个老东西喝酒？”

酒杯碰了一下，两位老朋友都有些心疼。

好好的一场选举，本来不论谁赢，总归有一边有饭吃。

红蓝两边好不容易各出了一位人气这么高的候选人，眼看着两桌都坐上客人了，低头一瞧，连筷子都没给原先做东的留一双。

电视上，主持人刚好在问，两位候选人究竟谁更适合带领美国走向繁荣。

“都不适合。”市长伸手换了台。

这回上电视的是黑蜘蛛。

旧录像画质不怎么样，酒馆里一张桌子，站起来个戴面罩的小子，底下就敢跟着举拳头。

跟着举拳头的人中间，起码一半连桌上那个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市长把音量调高。

台里请来的嘉宾正在为哪种人才算极右吵嘴，刚才还在讨论谁把美国建设得比较好的两位候选人，连名字都听不到了。

“这不挺合适的吗？”

红党老议员愣了愣，随即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我们连那两个都受不了，你还要扶一个黑蜘蛛？我要没记错的话，之前美国队长，哦，我是说那个逃犯，和斯塔克两人对打的时候，这个家伙可是比美队还右，比钢铁侠还左。”

“如果说斯塔克和洛基只是真的把人民群众当成了人，那黑蜘蛛可是真的相信人民的力量…你要推举他当总统？”

红党老议员用一种怀疑你小子在通共的眼神看向蓝党议员。

“谁说要扶他当总统了？你看那边骂他的那个，问问人家敢不敢投极右一票。再看看维护他的那个，他敢不敢当着全纽约的面承认自己是极右？”

两位嘉宾还在争，已经有一位在指天发誓，自己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反对极端主义。

另一位当然不能落后。

美国人好好一场总统竞选，现在正由两个最最反对极端主义的人，共同研究一个没说过要参选的人究竟有多极端。

蓝党顾问看了一会儿，把遥控器从市长手里接过来，往回倒了十秒。

画面边上有个戴黑蜘蛛臂章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大卷还没发出去的海报。这回哪一位都没嫌画面里的人少。

“咱们养的那家社区机构，门口是不是还挂着斯塔克的牌子？”

“早摘了。怎么？”

“那就给他们挂这个。他俩谁也别想上，先把这两个人的名声都给我搞臭了。至于黑蜘蛛……”

蓝党顾问把画面定在那只蜘蛛上，“谁叫我们心肠好呢？支持他的人连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给他们腾一间。”

市长从名片夹底下找出一个号码。

电话拨过去，那边的人开口便问，明天给哪家干活。

上个月红党办退伍军属慰问会，借过这家机构的车，这个月蓝党拉人到街上发传单，也是这家机构出的司机。兜到最后，总有人记得付钱。

“明天你替黑蜘蛛干活。”

“他给钱吗？”

“呵呵，他会给的。照旧。还用从前那两个账户。”

那边痛快地

答应了。

这年头就得跟讲信用的老客户打交道，同一帮人，昨天替红的拦路，今天替蓝的开道，现在又能替蜘蛛侠主持公道。

工资照领，连那两辆面包车都用不着重新刷漆。

老议员还有些不放心。

医院里那个贱民的贱民父亲站出来谢过斯塔克，那么多人亲眼看见，光给支持者贴上几只蜘蛛，难道还能让他翻脸去骂救命恩人？

“政治游戏你也不会玩了？”市长说，“你去问那个没床位的，斯塔克凭什么先救他家的孩子。去退伍兵的物资点，问队伍外面的人，难道没当过兵就不配吃饭？你问完站开点儿，自然有人愿意往下问。”

“那洛基呢？那帮法师连病人的名字都不问。”

“这你还要问我？”蓝党顾问把电话拿了过去，“全纽约这么多信仰，他让阿斯加德的神单独进诊室。他问过别的族裔、别的宗教有没有意见吗？这句话你记下来，明天找人去门口念。法师要有意见，就请他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反对多元包容。”

话音落下，门口有人清了清嗓子。

刚才去给妈妈打电话的女助理拿了条热毛巾回来，市长接下毛巾，和颜悦色地问玛丽大姐身体还好吧。

都这么晚了，替妈妈高兴也该回家当面高兴，别守着办公室啦。

女助理道过谢，出了门还替市长把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走远，市长才把听筒接回来。

“有件事说在前面。街上的人去闹，由他们去。关了的物资点还得有人接，空下来的诊所也得开门。你把钥匙拿回来，我给你换块新牌子。从前斯塔克肯拨多少钱，往后还请他拨多少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头当然明白。

从前斯塔克把面粉发下去，一袋面粉也就值一袋面粉的钱。

往后经过自家的志愿者来发，仓库要租，车要跑，司机得有人开工资，还得有人监督这些人领的工资到底合不合理。

这么一看，斯塔克以前还好意思提创造就业？

好好一门生意，差点让这个不懂政治的大资本家给做绝了。

市长把内战时声援黑蜘蛛的旧报纸翻出来，搁在门边那摞明早要送去的海报上。

那阵子斯塔克占上风，纽约有头有脸的人物里，数这位市长替黑蜘蛛喊冤的嗓门最大。

人家押宝生怕押中输家，市长偏有这份胆识，哪边眼看要输了就帮哪边。

两边只要一时半会儿赢不了，市长就是两边都用得着的好朋友。如今要从斯塔克手里拿回东西，还得请黑蜘蛛出这把力。

……

于是乎，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机构门口就挂起了黑蜘蛛。旧牌子挺沉，师傅省了个工，把新喷好的黑蜘蛛往旧名字上一盖，四个角拧紧。底下那几个出钱的人连办公室都不用换。

再然后。

楼下有个工伤家属找上门。工地说赔偿款已经拨给项目方，项目方说交给了社区。女人跑了三处，总算见到个人肯开支票，低头签字，看见上面写着自愿放弃追赔。

“可…可是，我丈夫这只手，以后再要动手术，谁给他出钱？没人了吗？你们就这样把我们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您要这么问，钱我就得先留给肯签的人了。后面几家也要生活，您总不能只替您丈夫考虑吧？”

后头还真有人求道，大姐，你先让我签吧。

女人把笔递过去，想问问后面那位同样伤了手的街坊，往后怎么办。

街坊凑过去低声说，我房东只肯等到明天。

女人侧过身子，把位置让了出来。门口的志愿者请大家靠近一点，女人没弄明白要做什么，闪光灯已经亮了。

下午机构发了张伤者家属领取慰问金的合影，两手空空的女人也在里面。

街角那家退伍兵物资点，十点钟开门。

守到九点半，店主已经不敢开门了。

来闹的那批人穿着各自的衣裳，胳膊上倒是齐整，一人一只黑蜘蛛。

门上的玻璃让人一棍子捣碎。

店主从里面把门拴上，隔着破窗问外头的人，那仓库里几十袋面粉怎么办？今天还有好些登记过的没来领。

“我们回头会统一发，您放心，黑蜘蛛也是为大家好。”

隔着一条街，黑蜘蛛本人刚把挡着维修车的支持者撵开。

等司机把车开进去，陈默连着收了两份护送报价，一份替斯塔克办事，一份专防斯塔克的人。

最后塞到手里的是张查验街坊的名单，陈默的照片印得还挺清楚。

“带路。我去见见这位这么了解我的负责人。”

带路的男人高高兴兴给办公室发了条消息。没等回复，又举起手机，转身往前退了几步，好把跟在后头的蜘蛛侠也拍进去。

陈默让开镜头，彼得还在看前头那家门窗让人砸烂的铺子。玻璃里面，有人用手把窗帘拉开条缝。看清打头那个戴蜘蛛臂章的人，帘子又合上了。

街对面的长椅上，有个男人拾起脚边空着的面粉袋，认了认陈默胸口的蜘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