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入夜
书名:神医下山:美女总裁非我不嫁 作者:月下无人
第865章 入夜
京都,入了夜。
醉花会所楼前,层层叠叠,全是兵。
火把插满了整条街,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甲叶声一阵接着一阵,是重甲步兵,从街东头一直排到街西头,一队压着一队,队与队之间隔着长枪,枪尖朝里,直直对着会所的大门。
外圈是马队。马上的人个个蒙着脸,刀挂在鞍边。马不动,马上的人也不动。有人上前问话,只把马头一拨,挡回去,一个字都不答。
刀都在鞘里,可谁都明白,这刀一旦出鞘,就是几十条人命。
会所四面都是这样的兵。前门,后门,侧巷,角门,连楼后那条臭水沟边上都站了人。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城南这一片,全断了灯。街口的铺子一早就关了门,卖面的收摊,卖酒的收摊,连巷子里那些小摊也收得干干净净。
家家户户的窗都关着,窗缝里偶尔透出几双眼睛,看一眼,又缩回去,谁也不敢多看。
会所里头,丝竹早停了,笑声也没了。
那些客人全被赶到了楼下,一排一排跪着,里头还有几个武官,身上带着酒气。
有一个想站起来,手刚撑地,两根长枪就横到了他脖子上,他又跪下了,这回跪得比谁都快。
姑娘们也跪着,有的还在抖,有的把头埋得很低,埋在臂弯里,不敢抬。
平日里这地方最热闹,丝竹一天到晚没停过,香一层一层往上飘。
今夜一根香都没点,静得,像一口棺材。
楼前站着几拨人。人不多,可一个个,都是能压住半边天的人物。
站在最前头的,是太傅段建章。
三朝元老,头发白了大半,一身常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风把火把的火吹到他脸上,他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身边是云老帅,军部大统帅,一身戎装,靴子上全是泥。
他是从城外大营一路赶来的,马跑死了两匹,最后一段路骑的是驿马。
到了楼前翻身下马,没说一句话,也没看谁一眼。
再往下,是三大顶级门阀的家主。
东方家的东方林,令狐家的令狐杰,南宫家的南宫亶。
东方林执掌北军,一张国
字脸,眉头一直拧着,手背在身后,指头绷得很紧。
令狐杰个子高,肩很宽,没背手,手按在腰上,腰上是空的,刀没带来。
南宫亶三个人里最年轻,脸上却最静,静得看不出怕,也看不出急。
今夜全到了,到的是一处烟花之地。
一个朝里的头,一个军里的头,三家门阀,五个人凑在一块儿。
这五个人,随便谁点一下头,京都就要抖三抖。
今夜却凑在一处,凑在一桩塌天的大事跟前。
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凝重,谁也没说话。
只有火把在烧,噼啪,噼啪。
顶楼那间包厢,门开着。
两个内侍跪在地上,从出事那刻起就没起过身,膝盖早麻了,麻得不像自己的,可他们不敢动。
年长的,头一直磕在地上,脑门上一片青,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年少的那个不敢看他,只盯着身前那块地板。地板上有一小片酒渍,是帝君方才洒的。
他们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帝君崩了,崩在这间包厢里,崩在这处烟花之地。
这事有多大,他们不敢想。
他们只知道,帝国立国一百年,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一个帝君死在这种地方,传出去谁信,可它就摆在眼前。
两个人跪着,心一点一点凉到底。
帝君死在里头,他们守在门外,这个罪怎么算?
算不清,也不用算。他们两个,活着也是死了。
他们想不出别的,只想着等会儿怎么个死法。
隔壁屋里还关着一个姑娘,就是那间包厢里伺候的姑娘。
那一声尖叫是她喊的,喊完人就软了。
两个兵把她拖出来,拖到隔壁。
她缩在墙角,一身的轻纱湿了,脸上的妆哭花了。有人问她话,她说不清,问一句她抖一下,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没看见,真没看见,就那么一下,像一阵风,过去了,人就没了。
门里,云老帅走了进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靴
子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他走到那具尸体前,站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眼睛睁得很大,瞪得圆圆的,像还有无数的话没来得及说,像还有无数的不甘没处安放。眉心那一点红还在,红得很小,小得像一滴朱砂。
可就是这一点红,把大夏的天,捅了个窟窿。
云老帅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帝君还小,矮矮的个子,在演武场里学骑马,摔下来,摔哭了,哭完了自己爬起来,爬起来还要骑,袖子擦一把脸,泪还挂着,嘴上说,再来。
爬上去,又摔下来,摔了七八回,膝盖破了,血沾在裤腿上,他也不肯下来。云老帅后来没再扶他,就站在场边看着,看这孩子一回一回地骑,从马上骑到马下,再从马下骑到马上。
等他不摔了,云老帅才教他握刀,教他拉弓,教他,怎么做一个帝君。
那时候,这孩子叫他老师。
后来帝君长大了,上了朝,再见面只叫一声云帅,老师不叫了。可云老帅心里,还是当他是个孩子,一个倔孩子。这么多年,这孩子没跟他红过一次脸,朝上那些事,他一回都没求过云老帅,他怕云老帅为难。
如今,这孩子躺在这儿,眼睛还睁着。
他鼻子一酸,一股悲从心里往上翻,翻到喉咙口,又被压了回去。
他是军里人,一辈子见的死比见的人多,他知道这会儿不能倒。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帝君的眼皮合上了。手,抖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直了。
"帝君。"
这一声很轻.
"老臣,没护住你。"
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退了一步,对着那具尸体躬了躬身。
军里的人,不跪。他只弯了腰。
门外,段太傅站着,一张脸绷得死紧。
他是三朝元老,见过的场面多了,刀山火海,朝堂翻覆,他都经得住。
可今夜这场面,他经不住。因为,这地方他认得。
醉花会所。
别人不晓得这儿是谁开的,他晓得。这地方,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段章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