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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0章 几乎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周家老爷子周秉义今年七十六了,身体还算硬朗,但脑子已经开始有些糊涂了。

他糊涂的方式很奇怪,不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记得最近接触过的人,但对很久以前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像是那些事刻在了他骨头上,怎么都磨不掉。

白思尧去拜访周家的那天,周秉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冬天的太阳没什么力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周秉义靠在一张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周爷爷。”白思尧走过去,微微欠身。

周秉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你是白家那小子?”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听得出惊喜,“你爷爷还好吗?”

“爷爷去年走了。”白思尧说。

周秉义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他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会儿,又慢慢开始捻起来。

“走了好。”他最终说,声音很低,“走了就不用受罪了。人活着就是受罪。”

白思尧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陪着他晒太阳。

阳光慢慢地从东边移到西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周家的佣人出来送了两回茶,看到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或者说,白思尧在听周秉义说以前的事,没有打扰,悄悄地退了下去。

“你来找我,不光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周秉义忽然问。

白思尧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周爷爷。”

“说吧。”周秉义捻着佛珠,“什么事?”

“江家的事。”

周秉义的手指停了一下。

“江家什么事?”

“二十多年前的事。”白思尧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秉义听清楚,“沈若清的事。”

周秉义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白思尧以为他睡着了。

“

那件事,过去了。”周秉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过去了的事,不要再提了。”

“如果我不想让它过去呢?”

周秉义转过头,看着白思尧。

老年人的眼睛是浑浊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道光,锋利而冷冽,像是一把被尘封了很久的刀,忽然被人拔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真相。”白思尧说,“不是那些别人掩人耳目的版本,是真的真相。沈若清到底是怎么死的,江鹤远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江鹤亭为什么要把女儿送走,这些事,我想弄清楚。”

周秉义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复杂的、让人心里发紧的笑。

“你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周秉义说,“他也是这样的,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白思尧没有说话。

“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周秉义捻着佛珠,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但你要想好了,知道真相之后,你能做什么,你该做什么,你做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白思尧沉默了几秒。

“想清楚了。”他说。

周秉义点了点头,靠回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那你就去查吧。”他说,“我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但有一条,不要牵连无辜的人。江家那丫头,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白思尧知道他说的是江若初。

“我知道。”他说。

周秉义没有再说话,捻佛珠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动着,像是寺庙里敲木鱼的老和尚。

白思尧站起身,给他盖好毛毯,转身走了。

走出周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四点多钟就开始暗下来,五点钟已经需要开路灯了。

白思尧站在周家门口,点了一

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周秉义没有给他答案。但他给了他一扇门,门后面有什么,要他自己去看。

白思尧把烟掐灭,上了车。

他拿出手机,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是江鹤远打来的。

他拨回去,响了很久才接。

“什么事?”

“我想见管汐。”江鹤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平静,“帮我安排。”

白思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白思尧沉默了几秒。

“等我查清楚一些事。”他说,“你欠她的,不只是一句对不起。你至少要知道你欠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江鹤远最终说,然后挂了电话。

白思尧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

白思尧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市,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他想,他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叔父?为了白家?为了沈若清?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也许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觉得活着还有意义、还有事可做的理由。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把烟掐灭,拉上了窗帘。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白思尧没有想到,即使周家给他开了绿灯,调查当年的事情仍然十分艰难。

所有人几乎一致的保持了沉默,就像是约定好的一般,所有相关的人,调查不到半丝线索。

甚至,白思尧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金钱难以收买的东西,才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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