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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加更)

59

宋荔晚在丛林里向前奔跑着。

热带雨林, 植被茂密至极,伸出枝垭, 划破了她雪白娇嫩的肌肤, 血珠沿着幼细的小腿滚落,沾在碧色的叶羽上,月光下, 如赤红的相思子,散发着不祥而靡艳的色泽。

深夜的森林,如同神话坠落后, 狰狞而安静的神明, 潜伏着无数的危险,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距离她和潘珍一起逃出来,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足够程潘发现并追了上来。

两人并没有指南针,在茂盛的丛林之中不慎走散, 甚至连奔跑, 对于宋荔晚来说, 都更像是一件机械的行为——

她原本,并不打算今日就离开的。

若是按照她的计划,她希望潘珍能够找到机会, 联络靳长殊。那串电话号码, 是靳长殊的私人通讯方式,向来只有稀少的几个人知道。

只要潘珍能够将电话打过去, 哪怕并未接通, 凭借靳长殊的聪明, 也一定能猜到, 这是宋荔晚打来的求救电话。

只是不知道潘珍是怎么想的,竟然趁着换班时间混了进来,并且行动力一流地破坏了总电闸,导致了整栋楼停电,也将宋荔晚从镣铐中救了下来。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勇敢的小小少女,就再没有头绪了。

脚下绊过一道长长的藤蔓,宋荔晚踉跄一下,终于脱力停下脚步。

月光下,额上的汗珠如同一颗颗晶莹的珍珠,缀在那里,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头顶那意味不明的声响更近了,宋荔晚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去。

如果潘珍说的没错,只要能穿过这片丛林,度过前方的河流,就能找到集市,在那里联络上靳长殊。

月亮的光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羽,宋荔晚抬头仔细辨认,沿着植被更稀疏的方向向前,终于见到地上,映出了雪白的光斑。

隐天蔽日的巨树终于在此处渐渐宽阔起来,宋荔晚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森林的边缘。耳边能够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在这一刻,甚至如同仙乐一般轻灵而动人。

只要再有一步,她就能够逃出去了。

可头顶,忽然响起意味不明的响声,似是螺旋桨,在半空狰狞地盘旋,雪亮的光束自天空之上投射而下,在丛林边缘扫射着。

“宋小姐。”程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耳中有些失真,他微微笑着,胜券在握似的对宋荔晚说,“请你出来吧。我相信,你不会是那种,眼睁睁抛下朋友不管的人吧?”

下一刻响起的,是潘珍挣扎的声音,咒骂他说:“程潘,你不得好死……唔——”

潘珍只说了这一句,嘴又被塞了起来,程潘并不理会她的不驯,只是继续说着:“我数到十,你如果再不出来,我就把她推下去。”

潘珍的眼睛猛地瞪大,畏惧地看着程潘,程潘有些无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倒像是我是个坏人。珍珍,我说过,你应该听话一点。”

他说着,已经开始数了起来:“五,六,七……”

潘珍突然剧烈地挣扎,程潘便示意手下将她嘴里塞着的东西取下,她得了自由,大骂说:“你有病啊!不是从一开始数吗!你怎么从五开始啊!”

程潘弯眼一笑,视线落在下方,忽然顿住。

丛林之中,迈出一道轻盈的影子,身上雪白的长裙有些脏了,沾上了泥土的黄和枝叶的绿,偏偏将她的面孔,衬托得如同精灵般不染尘埃。

强烈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都似是透明,风吹动她的裙角,扬起她浓密似幽静河流的长发,她仰起头来,向着程潘淡淡道:“不必数了,我已经出来了。”

看到她,潘珍放声大哭:“宋小姐,你怎么不跑啊!程潘就是个变态,他抓住你,一定会对你下手的!”

程潘不在意潘珍怎么评判他,只死死地盯着宋荔晚,眼神贪婪而执迷,似是望见原本不属于他的珍宝,向着他绽开了绝世的光华。

“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他有些痴迷地向着宋荔晚微笑道,“连我这样的人,你都愿意去拯救,宋小姐,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难道真的是神仙不成?”

“如果我是神仙,你还能这样对我吗?”宋荔晚看了看哭得满脸眼泪的潘珍,语气不变道,“我跟你回去,但你要放潘珍走。”

“如果我说不呢?”

宋荔晚抬起手来,雪白指尖中,夹着一支削尖的木枝——

刚刚她就是在找这个,出来的才迟了。

尖锐的木抵在柔软娇嫩的颈中,她的下颌抬起,光洁而俏丽的下巴微微扬着,露出颈中一线拉直了的弧度。

“那我不介意,让你失去面对靳长殊的唯一筹码。”

程潘瞳孔骤缩,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以死相威胁我?”

“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叫潘珍,是我的朋友,更在今夜拯救了我。程先生,你没有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自然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

宋荔晚细腻柔白似一段美玉无瑕的指尖稍一用力,那树枝便刺破了肌肤,赤红色血液滚落而下,在肌肤上留下酒色的痕迹,她并未觉痛,只是看着程潘,似乎笃定,他无法承担失去她的风险。

“我数十个数。”她语调冷淡地说,“放她走,否则,你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五,四,三……”

若不是场面不合适,程潘差点被气笑出来。

他从五开始数,宋荔晚就也从五开始数?

他之前只有所耳闻,说宋荔晚被靳长殊调丨教得和他越来越像,也是薄情寡恩,睚眦必报。他那时只以为是谣传,没想到今日,却亲身验证。

“你先放开手。”到底,程潘还是开口,“把飞机降下去。”

飞机缓缓降落在地,剧烈的风汹涌地吹动她的发梢衣角,那柔软的布料,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柔美而轻盈。

程潘跳下飞机,随手将潘珍也给扯了下来,丢给了宋荔晚,见宋荔晚仍未将那树枝松开,难得有些怒气冲冲,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之中:“人我都给你了,宋荔晚,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看着她走。”宋荔晚说着,低下头来,对着被丢到她脚边的潘珍温柔说,“珍珍,别哭,有没有受伤,还能站起来吗?”

潘珍今夜,全凭一腔孤勇,却意外被程潘抓住,生死上走了一遭,听到宋荔晚这样问,猛地哭了起来:“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别替我担心。”宋荔晚只对着她笑,“珍珍,这次乖一点,去到集市上,先不要回家,你就在那里住下,等……”

宋荔晚看了程潘一眼,程潘理解了她的意思,嗤笑一声:“最多一周。”

“等一周后,你再联络家人接你回去,知道了吗?”

若是潘珍脱险之后,立刻赶回京中,以程潘的疑心,定然会怀疑她要回去通风报信,倒不如等一周后,所有事情尘埃落定,那时潘珍想去哪里,程潘都不会在意了。

潘珍还不舍得离开,可宋荔晚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疼了:“珍珍,你瞧,我受了伤,得快点去处理才行。你再不走,我就要疼死啦。”

血珠滚落,似断线石榴,在她雪白肌肤上,染出诡谲媚色。

潘珍不敢再耽误时间,一边哭,一边回头看她,却再不停下脚步,笔直地向着河中走去。

现在并不是丰水期,河流潺潺,仿若一阙婉转的歌喉,潘珍淌过流水,泣不成声说:“宋小姐,一周后,我在这里等你。”

宋荔晚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对着她轻轻地笑了笑,眼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这才问程潘说:“你这点诚信,应该还是有的吧?”

程潘不悦道:“我说了要放她走,难道还会把她再抓回来?宋荔晚,没想到你还是个巾帼英雄,这么舍己为人。”

“都说了,你不会明白,她对我好,我就对她好,这本就是世上最简单的道理。”

手缓缓落下,染了血的树枝滚落在地上,鲜红的血,同碧绿的叶,在这静谧的月色下,仿佛能够刺痛人的视觉。

程潘上前一步,将她拽入怀中,掐着她的下颌,咬牙切齿说:“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

宋荔晚并不挣扎——

实在是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况且,我怎么看待你,很重要吗?”宋荔晚顿了顿,忽然有些了然,“你是不是觉得,靳长殊喜欢我,所以你就要从他手里争到我,这样就证明……你比他更优秀?”

程潘没有说话,可是咬紧的下颌却证明他的心情并不平和。

她猜对了。

“让我再猜猜看。同样的碧绿眼睛,这是外族血统,你是金发,说明你的外族血统比靳长殊要更多一些。这样恨靳长殊,却又偏偏想要成为他……”

宋荔晚唇角提起一个微妙弧度,弯眼一笑,偏偏满是讥诮之意。

“难道你是家里不受宠爱的那个次子,在兄长的光环下,被逼的将要发疯,于是选择以弑兄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优秀?”

“你——!”

下一刻,他的手已经狠狠地攥在她的颈中,颈上的伤口仍在淌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指尖。

可他的神情,却远比宋荔晚要痛苦得多。仿佛是一只鬼,披上了人皮,却在这一刻被当场掀开,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指骨同颈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收紧声,她的面上绽开秾酣的海棠,眼尾蜿蜒妩媚,艳色无边,美得似是接近了荼蘼。

她还在说着,哪怕再艰难,却也一字一句地说着:“看来……被我说中了……你是靳长殊的弟弟?他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会把他交到靳家抚养?”

“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想着为他打探消息?”程潘怒急反笑,森白的齿如同猛兽,恨不得生生咬断她的喉咙,“宋荔晚,你就真的这么爱他?”

宋荔晚却不再说话了。

大概是知道,程潘不会回答她的问题,她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到底,程潘猛地松开了她。

她坠落在地,如被撕碎了的一张纸,那样憔悴而狼狈,却又无损她的美丽。

程潘明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这一刻,两人的局势已经互转——

她只凭猜测,便猜出了他最大的秘密,又临危不惧,甚至反过来套他的话。

这样的临危不惧,这样的聪颖灵慧,偏偏又是这样的美丽,无数的魅力交织,连程潘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刻自己的眼中,无法克制地流淌而出的,早已不是因为嫉妒而产生的贪婪渴望。

而是对于她的,无可自拔的向往与恋慕。

宋荔晚伏在地上,在窒息的一瞬间,空气汹涌地涌入了喉中,她呛咳着,单薄的肩膀似是蝴蝶翅膀,脆弱地煽动着。

程潘缓缓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将她抱起,小心地拂开她面上沾着的乱发。

她狼狈透顶,却也美艳绝伦,令人几乎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程潘亲吻她的发尾,声音放得轻柔而深情。

“学姐……荔晚,你瞧,他什么都有了,如果你愿意像爱他一样爱我,那我可以放过他。我会带着你回到我的家乡,那里有很大的雪,雪山上会开一种像是月光的花朵,传说那是上帝为无法相会的恋人落下的眼泪,落在大地上,便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那真的很美,只要见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求你……”他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一刻的美梦之中,“爱我吧。”

可美梦,只是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宋荔晚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破碎的冷漠,回答他说:“我不能把我的爱,施舍给你。”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一次,他想要的东西,都会被告知,那是留给靳长殊的!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

他只是比靳长殊晚出生了几年,为什么,这个世界就已经属于靳长殊了?!

凌乱的、巨大的怒火席卷了他,程潘的眼睛,一瞬间冷了下去,可他的手,却抱宋荔晚抱得更紧,如呢喃情话一般,轻柔地对她说。

“我本来不想这样……可是荔晚,我真的太想拥有你了。”

针丨管刺丨入肌肤的声音,细微得似一阵风,冰冷的药剂注入体内,只是一瞬间,宋荔晚便觉得视线晃动起来。

月亮挂在那里,成了混沌的一片雪白,她闭上眼睛,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睡着了。

这是高度麻醉剂,只需要一点,就能令人陷入死一般的睡眠之中。

程潘随手将针筒丢到一旁,打横抱起宋荔晚向着直升飞机走去,一面吩咐手下说。

“准备好实验室。”

手下一愣,有些犹豫:“可那个实验,现在还不成熟……”

“那又怎么样?”程潘只是道,“哪怕死,她也只能死在我的怀里。”

他不知想到什么,却又翘起了唇角,愉快地笑了:“如果她真的死了,那靳长殊一定会……更加痛苦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担心!

下一章,靳狗就要赶来英雄救美了!

(拿着大喇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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