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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圣诞节成全了林烟和许立, 两人自那次后开始出双入对。林烟认为鹿霜是两人的红娘,功不可没,对她越发亲近。

鹿霜看着林烟妖冶美女的外壳,内里却是粘人精, 多次催她赶紧去缠许立。林烟有些得到了人, 就不珍惜的渣女潜质。每天最开心的事仍是逗鹿霜。

一直到二月底, 鹿霜接到小敏的视频通话。镜头那边, 小敏抱着个皮粉粉的奶娃娃怼到最前, 声音温柔得化成水。

“宝宝,叫阿姨。”

小敏早产, 差点因妊娠高血压没出手术室。鹿霜趁着双休订机票回国, 下飞机后直奔机场。

小敏躺在床上, 说自己像一只吹足气的皮球, 生了孩子也没见瘦半圈。小女儿躺到她身侧,小小的一团粉粉嫩嫩,跟只没长毛的猴子一样。

鹿霜小心谨慎摸摸她的脸蛋,轻呼一声, 唯恐弄醒小宝贝。小敏很喜欢她取的“陈非阅”这个名字, 乳名就和老家一样,叫囡囡。

小敏生下孩子后, 脸上多了几分恬静。鹿霜不放心她, 小敏是剖腹产, 做什么都不方便。请的护工有时做事不够细心,小敏会忍着伤口痛自己起来再做一次。

小敏自己倒没什么, “有人帮我已经很好了, 小老板, 你不许再花钱了。”

过分的赠与会让人产生负担, 鹿霜自然明白。小敏是吃过苦的,她说:“生孩子是我自己选的。所以选下那一天,所有的后果,我都会承担。”

好在她身体素质特别好,心态又乐观,倒让她放心许多。裴倾不一会儿也到了,面对他,鹿霜颇有点不自然。

小敏见势说:“小老板,要不,你和裴倾帮我把囡囡抱去做检查吧?”

鹿霜当仁不让,头一回抱这么软的一团,生怕跌在地上,手臂又紧又僵硬。小囡囡睡够了,一双眼滴溜溜地转。

裴倾护着她走进电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和孩子身上。两人送孩子去洗澡做完检查,裴倾问要不要换他来抱。

走进电梯,鹿霜摇头,笑说:“现在要多抱抱,等我再回来,说不定就不要我抱了。”

裴倾眼一抬,看见新进电梯的男人,手指轻轻蜷起。鹿霜没抬头,觑到进来的高大身影下意识往旁让出空间。

小囡囡刚洗澡,全身香香软软。人也特有精神,一双小手胡乱挥舞。鹿霜笨拙笼住她,未料小囡囡向左一带,细嫩的手指登时勾住旁人的西装扣眼里。

“不好意思。”鹿霜未看人忙道歉,轻手抓住小囡囡的手指想让她松手,“囡囡,快,松手。”

小屁孩抓握能力一流,加之鹿霜怕弄折她的手指,不敢使劲,一时进退两难。

忽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斜插过来,扣在鹿霜手上。从外看,似将她和孩子的手全部包裹。

略显粗糙的指腹蹭过手背,缓缓将孩子的手指松开。鹿霜背脊一麻,本能看过去,和那人视线撞到一处。

意料之外的两个人,沈侓川和袁宇。

大半年未见,他深邃的眉眼一如雪峰冷峻,情绪裹挟得更为严密,令人无从捉摸。

叮,电梯门开。

有老婆婆走进来,嘟嘟囔囔道:“哟,这孩子长得真俊!啧啧,难怪,小夫妻就挺好看,有福气啊!”

跟着她的女人笑说:“这是遗传好啊,您怎就没遗传点好的给我?”

两人嘀嘀咕咕开始掰扯起家族长相。

小囡囡被人抢走玩具,嘴巴一咧,细细的哭嗓随即叫起来。

鹿霜让哭声惊得回神,意识到老人和女儿是在说自己与沈侓川,手猛地一缩,托住小囡囡后背,轻声哄起小囡囡。裴倾眼神一闪,伸手虚握住她的肩头。另一手抚摸小囡囡的脑袋。

鹿霜无法忽视男人周身散发的威压和冷意,默认了裴倾的解围。小囡囡感知到善意的气息,叫了两嗓子,渐渐偃旗息鼓,乖巧地蠕嗫起嘴唇。

电梯里仅有老人和女人高高低低的絮叨声,空间后半部分仿佛灌入了刺骨的冰渣,连呼吸也一并冻住。

女人向后瞟了一眼。身后四个人泾渭分明分成两拨。抱孩子的漂亮姑娘,靠着柔眼温和的男人,而那位高个男人长得挺好看,就是没一点亲和力,人鬼难近,哪里像孩子爸爸。

电梯里冷气真足,女人回头,缩了缩后颈。

叮,电梯门开。

鹿霜裴倾和老人们一起走出电梯,关门前都没回头多看身后一眼。

电梯瞬时空荡荡,沈侓川捕捉到一抹萦绕于繁杂气味之外的清新柚子香,是鹿霜爱用的一款香水。

鹿霜极度恋旧,只要那份旧物代表着美好和快乐,就能始终如一的选择它。

不过,在这味道之上,似乎还染了些其它气息。

沈侓川眼前闪过裴倾自然亲昵的举动,下颌微微仰起,绷出一弧流畅的线条。

小狐狸舍弃他的烙印,归于山林,本该是自由的。

但真到这一刻,目睹小狐狸靠近其它东西,沉寂已久的巨兽敏锐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恍惚间有要噬人的冲动。

沈侓川垂下浓密的睫羽,眸底的戾气稍纵即逝。

中午,小敏吃了护工端来的清淡汤水,要陪孩子休息,让鹿霜和裴倾一起去外头吃饭。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川菜馆,裴倾贴心给她点了辣子鸡和水煮鱼。等菜的间隙,鹿霜把小宝宝的图片,加上一些可爱的贴纸,发在朋友圈。顺便和裴倾分享小宝宝的好玩瞬间。

裴倾为配合她的角度,向里探了半边身体,两人并头挨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

无人看到窗外一台卡宴一闪而过。

温馨第一个给她发的图点赞,马上让她今晚出去聚一聚。鹿霜回复完消息,喝了小半杯水,对裴倾说:“养孩子真难,我以前还是想得太轻松了。”

裴倾重新为她倒上茶水。

【我以后也会时常来看她。】

鹿霜立刻想到他对小孩子特殊的魅力,感慨道:“我小时候见到你也不会哭,小囡囡也一样。好神奇,这算是隐藏技能吗?”

裴倾失笑,帮着服务员把菜摆好,意有所指:【因为你和她都是小囡囡。】

云梦镇上,一起长大的夫妻,男的也会叫女的囡囡,意味着从小到大的守护。

圣诞节后,裴倾仍旧和以前一样同她聊些生活小事,完全不给她任何负担。鹿霜和他在一起觉得舒服,不用猜来猜去,不用小心维护。鹿霜脸上刷地一红,裴倾如此温和的人能直白撩她,效果确实很猛。

一顿饭毕,裴倾拦下一辆车,替她拉开车门。

鹿霜降下车窗,昂首盈盈笑对他:“以后,我也不会再把你当哥哥了。”

趁他愣神的功夫,鹿霜让司机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裴倾面露笑意,盯着出租车驶远。

叮咚,手机响起。

裴倾:【鹿霜,我喜欢你。】

鹿霜眼一热,将视线移到车窗外。

她会喜欢上裴倾的,一定可以。

温馨发的地址,不是常去的私域,而是她和周砺的婚房。今日是温馨的生日,来了不少好友。

鹿霜甫一进门已是迟到,被罚了一杯酒。温馨拎着酒杯,搂着她的脖子,带她在人群里挤了个座儿。

一屋子人各自组局,没半点束缚客气。鹿霜把礼物给她,惬意靠着沙发腿,“生日快乐啊,温馨。”

温馨鬼灵精似地贴到她肩旁,暗戳戳问:“说说,国外有没有让你想睡的人?”

鹿霜清咳几声,摇摇手,“没时间想这些。”

“哦,”温馨曲起小腿,意有所指说,“七哥现在可还是单身哦,你俩就没复合的打算?”

“不会复合了,”鹿霜肯定道,“我现在有男朋友。”

“真的?果然没看错你,”温馨比她还要兴奋,“有时间带出来一起玩。”

鹿霜应声说好,和温馨碰了一杯。周砺算很没眼力劲儿,大喇喇横到温馨左侧,故意拧了一把她的耳朵。

温馨哼了声,拨开他的手,下巴一抬,对鹿霜说去拿吃的,起身拍屁股跑了。

鹿霜取笑问:“吵架了?”

“嗨,我俩的必备节目,”周砺随意耸肩,“怎么,这么快就有新男朋友了,谁啊?我认识吗?”

“认识,”鹿霜点头,吐出两个字,“裴倾。”

周砺欲言又止,杯子端起来,又放下去,“行吧,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

“你们呢,还好吗?”

“挺好呀,没事就和她吵吵架,”周砺掩下打探的神色,佯装随意说,“去年圣诞你见过七哥没有?”

鹿霜:“我和他哪有机会见面。”

周砺双手撑在茶几上,轻声说:“沈老夫人就那时候去世的,圣诞那天,我没找着七哥的人,还以为,他找你去了。”

那位精致寡言的老太太去世了?鹿霜眼眸略暗。

周砺自顾自说:“算起来,沈老太太是唯一帮过七哥的人。”

有人更换了歌单,环绕音响流淌着一首陌生的西班牙语歌,听得人凭空有些心堵。温馨叫着干嘛听这个,来个喜庆点的。那人立刻蹦跶过去,换了《好日子》。

鹿霜一闪神,不再接他的话头。周砺挠挠头发,胳膊一紧,温馨横眉瞪着他,将他拉到卧室,带着薄怒问:“你干嘛一直和鹿霜说七哥的事?”

“有什么不能说?我还能和你说我和七哥的事呢!”

“少贫嘴,”温馨揪住他的领带,“人家现在有男朋友,七哥想干嘛?强取豪夺,想拆人家正牌CP?”

“胡说八道,”周砺啧了声,“七哥要真想把鹿霜抢回来,还用得着借我的口,到鹿霜这儿卖惨?再说了,”他抓住温馨的手,贴到脸颊上,“你觉得七哥是会被情所困的人?”

温馨乜他一眼,“怎么可能,我就没见过比七哥还要冷酷无情的男人。”

“对呀,”周砺讪笑,“所以呢,藕断丝连,恋恋不忘这种事,发生在谁那儿都有可能,独独不可能发生在七哥身上。”

生日小聚玩到凌晨两点,大伙喝得酩酊大醉,在各处歪七扭八窝成一团。鹿霜揉着惺忪醉眼,扶着桌沿起身去洗手间。

很好,浴缸和马桶上都有人占领。

这么一闹,醉意减了几分。打开手机一瞧,有几条裴倾的未读信息,最近一条就在刚刚。

她打了行字发过去,对面很快回复:【我来接你。】

鹿霜看着这儿横七竖八的人,满地玻璃纸屑和瓶子,给裴倾发了定位。

她在楼下醒了会酒,蹲在地上迷迷糊糊瞧着前方忽闪忽闪的火星。

是萤火虫吗?鹿霜蹙起眉头,晃着身子站起来,正要过去一探究竟,一束车灯远远射到脚下。呼啦一声,车子停到路边,裴倾下车接过她的包,一手托住她的肘弯。

鹿霜口齿不清说:“我酒都醒得差不多了,真没事。”

【好,是我不放心你,上车。】

鹿霜虎着脸瞪他,“不信?那我们比赛跑步,看谁能第一个跑回家。”

裴倾牵过她的手,单手示意:【不跑步,我们有飞船。】

“飞船?”鹿霜歪着脑袋,水零零的眸子氤氲着勾人的波光。

裴倾喉结滚了滚,像哄小孩一样把她骗上车,拍拍座椅,示意司机开车。

红白相间的出租车方一驶出,后方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开动,如同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追寻猎物的踪迹。

醉酒后的鹿霜介于半梦半醒间,知道身边的人是裴倾,大着舌头也要和他聊童年的趣事。下车后,裴倾送她进小区,搭电梯上了十楼,指指锁眼的位置。

鹿霜垂着脑袋,似快要睡着,打了个呵欠将门锁解开。

她闹够了,沾枕便睡。裴倾替她掖好被子,去厨房用锅装了米和水,把煮粥时间定在三小时后。

做完这些,他望了眼鹿霜,随后关门下楼。走出楼栋大门,角落停着的黑色车身晃过一张虚白的脸。

沈侓川没下车,裴倾隔着车前玻璃同他静静对视。倏尔,车灯亮起,沈侓川踩下油门,驶离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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