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门口练功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黑着，李强就出了门。

林薇已经在侧门口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子竖起来，头发拿旧筷子盘着，手里攥着个布包，里头是两块杂粮饼和一小壶热水。看到李强走过来，她把布包递过去。“路上吃。别空着肚子练拳。”

李强接过来，两个人往D区北边走。

穿过旧仓库那片荒地，走到最里面那个小院子门口。院门还是关着，门板上的“不收徒，勿扰”几个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李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布包递给林薇，然后走到院门前面，扎下马步，开始打拳。

崩山拳的底子，右脚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右拳收在腰间。他把寒气往右拳上凝，拳面上凝出一层灰蓝色的冰壳，然后出拳，拧腰送胯，一拳一拳地打。拳风带起地上的碎砖屑，打在空气里“砰砰”响。

林薇站在巷口，怀里抱着布包，安安静静地看着。

李强打了大约五十拳的时候，旁边旧仓库的门开了。看门老头佝偻着背走出来，手里攥着把扫帚，看到他，愣了一下。“哟，又是你？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叶老头不见人。”

“大爷，我在门口练拳，不耽误您吧？”

看门老头把扫帚往墙根底下一靠，蹲下来摸出根烟点上。“练拳不耽误。但你在这儿练有啥用？叶老头在屋里听得见，但他不开门，你练一整天也白搭。”他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跟你说实话吧——叶老头十年前来D区的时候，头一年来了几十个拜师的，他一个都没见。第二年又来了十几个，他还是不见。后来就没人来了。你是这五年来头一个在他门口练拳的。”

“他为啥不收徒弟？”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人说。”看门老头把烟抽完了，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行了，你练吧。别把院墙震塌了就行。”

他捡起扫帚，佝偻着背走了。

李强继续打拳。打到一百拳的时候，院门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到门板后面停了一下，又走回去了。李强听到了，没停，继续打。打到一百五十拳的时候，林薇走过来。“李强，歇会儿。喝口水。”

他收了拳，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拳面上的冰晶化干净了，指尖的凉意沉在骨头里。他偏头看了看院门，门板后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明天再来。”他说。

第三天早上五点，两个人又去了。院门还是关着。李强在门口打了一百五十拳。看门老头今天没出来，但旁边的旧仓库窗户里透出来一点灯光，有人在里头看着。

第四天早上，院门还是关着。李强在门口打拳的时候，巷子口走过来两个闲汉。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手里攥着瓜子，一边嗑一边往这边看。

“哎，那不是D区那个李强吗？在叶老头门口练拳呢？”

“可不是嘛。听说他想拜叶老头为师，天天来门口打拳。叶老头连门都不给他开。”

“啧啧，你说他图啥？叶老头十年没收过徒弟，他能是那个例外？”

“他就是不死心呗。考了三年武院都没考上，现在又跑来求叶老头。叶老头要是肯收他，太阳从西边出来。”

两个人嗑着瓜子走了。李强没理他们，继续打拳。

第五天，来了三个。除了那两个闲汉，还多了个穿灰夹克的瘦子，是赵伟的跟班刘三。刘三蹲在巷子口，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笑。“哟，李强，又来拜师啊？叶老头给你开门了没？”

李强没接话，继续打拳。

刘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走到巷子中间，歪着头看他。“李强，你说你这是图啥？叶老头十年前就不收徒弟了，你天天来门口打拳有啥用？你就是把地打出个坑来，叶老头也不会看你一眼。”

他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闲汉，挤了挤眼。“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闲汉嘿嘿笑。

林薇站在巷口，嘴唇抿了抿，往前迈了一步。“刘三，你嘴放干净点。”

刘三偏头看了看她，嘴角咧了咧。“哟，林薇也在呢。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陪他在门口站着，图啥？他考不上武院，连个工作都没有，你跟着他喝西北风？”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我就是替你不值。”刘三把瓜子揣进兜里，拍了拍手，“林薇，你说你长得这么周正，身材又好，跟着李强这种废物有啥前途？你要是想找个正经活干，云梦阁那边还等着你呢。钱管事说了，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什么时候都行。”

林薇的脸沉了。“刘三，你再说一遍？”

刘三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行行行，不说了。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

又回头喊了一嗓子，“李强，你天天来门口打拳没用！叶老头不会收你的！趁早回D区搬砖去！”

他走了。两个闲汉也跟着走了。

林薇站在巷口，攥着布包，指节发白。李强收了拳，走过来。“别理他。”

“我知道。”林薇的嘴唇抿了抿，“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第六天，李强又去了。这回他打了一百拳之后，院门后面又传来脚步声。门板后面的人站了一会儿，没开门，但也没走。

李强感觉到门板后面有人在看他打拳。他继续打，打到两百拳才收。门板后面的人一直站到收拳才走。

第七天，巷子口来了更多人。刘三带了三个闲汉，蹲在巷子口嗑瓜子。旁边旧仓库的看门老头也出来了，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还有几个路过的婆娘，站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交头接耳。

“那不是D区铁柱家的娃吗？天天来叶老头门口打拳。”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考了三年武院都没考上，现在想拜叶老头为师，叶老头不收。”

“啧啧，这孩子也是犟。人家不收就不收呗，天天来门口打拳有啥用？”

“你说他图啥呢？”

刘三在巷子口喊了一嗓子：“他图啥？他图叶老头教他两招，武考的时候好使呗。可惜叶老头不傻，不收他！”

几个闲汉嘿嘿笑。

李强没理他们，继续打拳。打到一百五十拳的时候，院门后面又传来脚步声。这回门板后面的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啪”的一声，门板被人从里面拍了一下。

巷子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后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哑得很，带着火气：“外面吵吵啥呢！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刘三的嘴闭上了。看门老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几个闲汉往后退了两步。

院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叶老栓站在门后面，头发乱蓬蓬的，灰布褂子扣错了扣子，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他偏头看了看巷子口那几个人，又看了看院子门口的李强。

“你天天在我门口打拳，吵得我睡不着午觉。”叶老栓的声音哑得很，但中气足，“打了多少天了？”

“七天。”

“七天……”叶老栓的嘴角抽了一下，“你那个崩山拳，打得跟狗爬似的。方德贵就教了你这个？”

李强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