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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回信》

培训会结束后的第十二天,第一封回信到了。

信是石桥据点托路过的商队带过来的。商队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吴,以前是跑长途运输的,末日后组织了一支小商队,专门在各据点之间倒腾物资。他赶着一辆旧驴车,驴车上堆着几袋干菜和几捆旧铁丝,走到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停下来,朝里面喊了一声。陈卫国从主控室出来看了一眼,走下坝坡去接。

“石桥的赵哥托我带封信。说交给你们管事的。”吴领头从驴车上取下一只牛皮纸包裹,外面缠着两圈麻绳,打了一个死结。包裹挺沉,不只是一张纸。陈卫国接过来掂了掂,然后带着吴领头走上坝顶,把包裹交给林深。

林深在穹顶门口拆开麻绳,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叠手写的纸,七八页,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赵哥的笔迹。纸页边缘有些毛糙,大概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他蹲在穹顶门口的石阶上,一页一页看过去。

第一页是正文。赵哥写得很啰嗦,像是不太习惯写长信,每一句都要绕几个弯才说到正题。第一段写沟——“回去之后第二天就开始挖。挖了六天。挖了一米五深,一米二宽。土松的地方用旧木板撑了壁面。横木顶住。和你们东侧那条沟一样。沟底插了木桩,五十二根。斜着插的。尖头烤过火。烤了两天。刘哥教的烤法。木桩削得不如你们的好,但够用。有几根削歪了,尖头没对准,斜着插进土里的时候歪了。拔出来重新削的。费了点工夫。”

第二段写柴堆——“北面入口堆了三个柴堆。东面堆了两个。晚上点着。火光照出去几十步远。守夜的人从围栏后面能看到火光的亮度。火小了就出去加柴。半夜加一次。两个人轮班。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一个。孙哥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守了几天,白天干活的时候打瞌睡。后来改成轮换。今天孙哥守上半夜,明天我守上半夜。这样每个人都能睡个整觉。”

第三段写混种——“翻了两垄地。按王哥说的比例配了种子。北垄本地品种七成,种子库三成。南垄反过来。中间留了垄沟。分开撒的。种子是你们给的那批。处理过的。种下去之后浇透了水。头三天早晚各浇一次。第四天开始减量。现在出了苗。出得齐。本地品种那边出得多一些。种子库品种那边出得少一些。但都出了。孙哥说本地品种的苗壮一些。叶子颜色深。种子库品种的苗弱一些。叶子颜色浅。问我要不要多施点肥。我说先看看。等苗再大一些再说。”

林深翻到第四页,是赵哥画的简图。图上标了沟的位置、柴堆的位置、混种地的位置,旁边写了尺寸和比例。沟在北面入口外面,横着画了一条粗线,旁边标了“深1.5米·宽1.2米·木桩52根”。柴堆画了三个圆圈,排在沟的北面,旁边标了“间距10步”。混种地画在据点南侧,分成两段,北段标了“本地7·种子库3”,南段标了“种子库7·本地3”。简图下面还有一行字——“林先生,你看看这个布局对不对。不对的话

我们再改。”

他看完之后把信折好,面朝陈卫国的方向。“石桥那边学得很快。沟挖完了。柴堆堆了。混种的地也种下去了。赵哥画了一张布局图,让我看看对不对。”他把信递过去。“你看看防御那块。”

陈卫国接过信翻了一遍,然后蹲在石阶旁边,用手指着简图上的沟和柴堆。“沟挖一米五深。他们那边土松,一米五够用。木桩插了五十二根。间距差不多。柴堆堆了五个。北面三个,东面两个。和我们一样。布局没问题。”他翻到第三页,又看了一遍混种那一段。“混种的地北垄本地七成、种子库三成。南垄反过来。中间留了垄沟。分开撒的。这个也对。孙哥说本地品种苗壮、种子库品种苗弱。这个正常。种子库品种适应性差一些。等苗再大一些间苗的时候留壮苗就行。”

那天下午林深坐在主控室的桌边,给赵哥写回信。他铺开一张从联盟带来的正式信纸,拿起笔,想了一会儿才落笔。第一段写沟——“沟的布局没问题。一米五深在你们那边够用。木桩五十二根够了。间距半步是对的。斜着插是对的。削歪了的木桩拔出来重新削也是对的。歪的木桩插进土里扎不牢。宁可费点工夫重新削。如果后续发现沟壁有塌方,再加木板撑。撑的时候横木两端顶住两侧沟壁,靠土的压力固定。不用钉子。钉子会锈。”

第二段写柴堆——“柴堆五个够了。北面三个排开,火光照出去能盖住整段围栏。东面两个也一样。守夜的人轮班安排是对的。半夜加一次柴。轮换着守夜也是对的。一个人守整夜白天干活打瞌睡,反而误事。但有一点——加柴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出去。两个人一起。一个人加柴,一个人看着周围。万一有动静,两个人能互相照应。孙哥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的时候,加柴的时候叫醒另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出去。”

第三段写混种——“混种的地出苗齐就说明种子活性好。本地品种出得多,种子库品种出得少,这个正常。本地品种适应性强,出苗率高。种子库品种娇气一些。等苗再大一些,间苗的时候本地品种留壮苗,种子库品种也留壮苗。间出来的苗栽到旁边新垄上。栽的时候根部土团带出来。别伤根。孙哥问要不要多施点肥——不用。种子库品种苗弱是正常的。等它再长长。如果长到三指高还弱,再施一点肥。现在施多了反而烧根。”

第四段写布局图——“布局图我看过了。没问题。沟在北面入口外面,柴堆在沟的北面十步远。混种地在据点南侧,离水源近。这个布局合理。后续如果扩地,混种地往东扩。东边的土和南边差不多。别往西扩。西边靠山坡,土偏沙,本地品种比例要调高。”

他写完正文,又在后面附了一页自己的建议——“石桥后续可以做的三件事。一、观察记录开始记。每天早晨记一页。记天气、记沟和柴堆的状态、记混种地的出苗情况。攒够一个月整理一份发过来。不用写太长。每页写几行就行。记满一个月寄过来。二、变异鼠可以养。食堂

后面翻出来的那种。养在笼子里。三个月能长到兔子大小。肉能吃。皮毛能用。养的时候喂干草和菜叶子。别喂太多。一天喂一次就行。三、冬天之前把柴堆的柴备足。一堆柴烧一晚上。五个柴堆一晚上要烧五堆柴。冬天三个月九十天。四百五十堆柴。现在开始备。每天砍一些。别等到入冬了再砍。入冬了天冷,砍柴费劲。”

他把信折好,装进一只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用蜡封住。第二天商队走的时候,他把信交给吴领头,面朝他的方向。“带给石桥的赵哥。他知道。路上别丢了。这信写得长。赵哥等着看。”

吴领头把信收进驴车上的木箱里,锁好,面朝林深的方向。“放心。丢了赔你。”他赶着驴车走了。

商队走了之后,林深去浅谷里把石桥回信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大灰、二灰和小灰挤在它周围。

“石桥的赵哥来信了。沟挖完了。柴堆堆了。混种的地种下去了。他画了一张布局图让我看。我看过了。没问题。给他回了信。写了沟、柴堆、混种地的建议。还写了后续可以做的三件事——观察记录、养变异鼠、冬天之前备柴。”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赵哥学得快。回去之后第二天就开始挖沟。挖了六天。木桩插了五十二根。柴堆堆了五个。混种的地出了苗。出得齐。孙哥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两个人轮换着守。白天干活打瞌睡。后来改成轮换着守。每个人都能睡个整觉。”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学……得……快。”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学得快。石桥那边的人肯干。赵哥领头。孙哥也帮着干。孙哥以前养牲口的。现在跟着赵哥挖沟堆柴。两个人配合得好。”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石桥回信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石桥·赵哥·沟/柴堆/混种/布局图”,右边写了“回信·建议/后续三件事”。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观察记录·变异鼠·备柴”。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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