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韩武馆

李强第二天去了叶老栓的院子。

叶老栓正坐在石凳上拿蒲扇扇风，面前摆着一壶粗茶。看到李强进来，眼皮抬了抬。“站桩去。”

李强没动。“叶师傅，我想跟您说个事。”

“说。”

“林薇前几天去云梦阁上班了。为了给我买丹药。”李强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她昨天跟钱管事闹翻了，把契书销了。但云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吴文远在背后使绊子，钱管事在明面上盯着。林薇从云梦阁跑了，他们迟早要找上门来。”

叶老栓的蒲扇停了。他偏头看着李强，浑浊的眼珠在日光底下亮了一下。“你想怎么办？”

“我想找个活儿干。我不能光练拳不挣钱。林薇一个人撑着家里的开销，撑不住。我练拳要丹药，她妈的药钱、她弟的学费，都得花钱。我兜里那点票券撑不了几天。”李强攥了攥拳头，“叶师傅，您以前是武院教习，C区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找个陪练的活儿干也行。我力气有，扛得住打。”

叶老栓把蒲扇搁在石台上，端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慢慢地喝了一口。“C区有个姓韩的武者，以前是我徒弟。他开了间武馆，缺陪练。你去给他当陪练，一天五个点。管一顿午饭。但他那个人脾气不好，练拳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你扛得住就去。”

“我去。”

叶老栓看了他一眼，没马上接话。他把茶碗放下，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李强，你跟孙昆打之前，我得跟你说件事。”

李强站住了。

“你知道孙昆为什么老跟我过不去？”叶老栓吐了口烟，烟在院子里的日光底下散得很快，“当年我在武院当教习的时候，孙昆是武院的学员。他天赋不错，B级，练得也刻苦。我那时候带了一个班，孙昆在班上。还有个学员姓孙，叫孙世清，是孙昆的堂弟。孙世清天赋不如孙昆，C级，但脑子好使，会来事。我那时候偏心孙世清，觉得他脑子好，悟性高，多教了他几手。”

叶老栓抽了口烟，停了一下。“断魂谷你知道吧？武院每年组织学员去断魂谷外围历练。那一年我带班去的。孙昆和孙世清都去

了。断魂谷外围有个地方叫‘回音壁’，是个山谷夹缝，里头有异兽出没，但等级不高，适合历练。我让孙昆带一队人进去，孙世清跟着。结果出了事——孙昆那队人在回音壁里碰上了一头A级巅峰的异兽，不是普通货色，是头变异过的‘赤瞳魔猿’。孙昆带着人跑，孙世清跑慢了一步，被魔猿拍了一掌。我赶到的时候，孙世清已经不行了。他躺在地上，嘴里冒血，跟我说了一句话——‘叶师傅，孙昆推了我一把。’”

李强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当时没信。孙昆是孙世清的堂哥，亲堂哥。哪有堂哥推堂弟去送死的？”叶老栓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踩灭了，“我回去之后报了武院，武院查了。孙昆说孙世清自己跑慢了，他没推。武院信了孙昆，没信孙世清。毕竟孙昆天赋高，B级，武院舍不得动他。我因为这件事跟武院闹翻了，辞了教习的位子，搬到D区来窝着。孙昆后来进了云鹏手底下，混得不错，黄金初期。但他心里清楚——我知道他当年干了什么。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躲着我。上回在巷子里他带人堵你，我出去露了一面，他连个屁都没敢放。”

叶老栓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李强，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孙昆那个人，手黑心狠。堂弟都能推出去送死，何况你一个外人？武考那天他上台，不会给你留手。但你也别怕他——他那个人有个毛病，做贼心虚。当年的事他心里有鬼，真打起来的时候他不敢往死里逼你。他怕逼急了，我把当年的事捅出去。”

李强站在院子里，没说话。

“行了，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去找韩武吧。C区西边，过了石桥往南走，有个‘韩武馆’。你去了报我的名字。”叶老栓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有，断魂谷那边你以后别随便进去。回音壁那个地方邪性得很。当年孙世清死在那儿，武院派人去收尸，在回音壁里头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刻在石壁上的旧字。武院的人看了，说那些字是药王谷的功法残篇。但那些字刻在石壁深处，得往里走很深才看得见。武院派人进去探过两回，都没走到头。里头太深了，异兽等级太高。后来武院把回音壁封了，不让学

员进去。”

他推开门进去了。

李强站在院子里，攥了攥拳头。断魂谷，回音壁，药王谷的功法残篇。他想起自己从断魂谷底爬出来的时候，老骨头跟他说的话——“你身上有我族的气息。”他体内那条冰蓝溪流，就是从断魂谷底那头凶兽骸骨里得来的。断魂谷底有凶兽骸骨，回音壁有药王谷的功法残篇。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他往C区西边走。过了石桥，往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武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韩武馆”三个字。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摆着几个石锁和沙袋，一个光头壮汉正对着一根木桩打拳。那壮汉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石头。

“韩师傅？”

光头壮汉收了拳，偏头看着他。“你谁？”

“李强。叶老栓叶师傅让我来的。他说您这儿缺陪练。”

韩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叶老头让你来的？行。你今天先跟我打一场。我看看你什么水平。”他往院子中间一站，冲李强勾了勾手，“来。用你最强的拳打。别留手。”

李强站定了。崩山拳第三层的底子，冰片子凝在拳面上，一拳砸出去。韩师傅没躲，拿胳膊硬接了一拳，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有点意思。叶老头教你的？”他往前逼了一步，一拳砸向李强的胸口。李强侧身让过，韩师傅的拳风从他肋巴骨旁边擦过去。他反手一拳砸在韩师傅的肋巴骨上，韩师傅闷哼了一声，退了两步。

“行了。”韩师傅甩了甩胳膊，“明天来上班。一天五个点，管一顿午饭。你陪我对练，我练拳你扛着。扛不住就喊停。”他偏头看了李强一眼，“你那个冰片子挺有意思。叶老头教不了你异种灵气吧？”

“嗯。他教不了。”

“我认识个人，教冰系异种灵气的。以前是武院的教习，后来不干了，搬到D区东边住着。姓陈。你去找他，报我的名字。他教不教你我不敢说，但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多去几回，磨一磨他。”

李强从韩武馆出来，攥了攥拳头。灰蓝色的指尖在掌心里亮了一下。